“国难当头,日寇狰狞。”
“国家兴亡,匹夫有分。”
“本欲服役,奈过年龄。”
“幸吾有子,性忠为国。”
“杀敌在前线,让吾后方做父母亲。”
“赐旗一面,时刻随身。”
“伤时拭血,死后裹身。”
“勇往直前,勿忘本分。”
死字旗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缓缓展开,疾风让它在空中呼呼作响,以乌黑焦灼的战场为背景,显得格外显眼。
杨鸿帆撑着枪杆子奋力起身,看到是李飞飞和韩冬梅带着十多个伤兵从藏兵洞里钻了出来。
他拉起身边躺着的黄学明和张麻子等战士,几个人相互搀扶这才站稳。
金玉兰的帽兜已经不知所踪,嘴里叼着一杆匕首,咬牙从胳膊上剜出一块弹片,好像是在拔掉一枚碍事的钉子似的,嘴皮都被咬出道道鲜血。
他也不顾及,只是独自包扎着伤口,见到杨鸿帆伸手,迟疑了许久才握住,缓缓站了起来。
杨鸿帆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老本行,在医务兵的杂物袋里翻腾了好一阵,竟然取出一枚吗啡来。
当然这也是缴获鬼子指挥部的。
“别浪费了!我可以扛,留给别人吧!”
“少废话!”
杨鸿帆一手扎针,一边取过刺刀放在火焰上炙烤。
等药剂输入身体,可能都还没起效。
“姥姥的!鬼子飞机!”
趁着金玉兰不注意杨鸿帆手起刀落,滚烫的铁块黏贴在皮肤之上。
“啊!!”
伴随着滋滋作响和焦糊的气味,一个疤痕出现在金玉兰的伤口上,鲜血也就此止住。
张麻子看了个目瞪口呆。
“咱们队伍里咋多出个这么漂亮的女人来?”
“哎!这连长摸人家女娃子胳膊!”
“瓜娃子!再胡说给你一个嘴巴子!那是疗伤呢!”
……
白刃战一开始杨鸿帆就命令连队,六人一组应对小鬼子的三人刺杀小队。
边上两人用刺刀远距离探刺,主要用于防守,内侧两人在庇护下主要用子弹射击,中间两人抗大刀主要负责近战和保护后排。
每三组再外加一名机枪手,以机枪手为中心作战,属于当年抗倭英雄的鸳鸯阵缩小版。
虽然只是生搬硬套,缺乏灵活性,实战效果一般般,但还是在战士们的全力配合下,保住了大部分士兵的生命。
原有七十七人,战后还能剩下五十九人,这样的战损比在这场战役中,已经算得上是闻所未闻的程度。
“连长!”
李毛毛扛起步枪毫不设防地向杨鸿帆跑来。
身后一头小鬼子朦朦胧胧的,只听见有华国士兵的声音,翻起身子,拉栓上膛,瞄准了这娃子后脑勺。
韩冬梅跟在后面,眼疾手快。
“砰!”
“嘭!”
“嘭!”
千钧一发之际,杨鸿帆和韩冬梅同时开枪,鬼子被杨鸿帆一枪爆头,手里的枪弹打空,倒在血泊之中。
李毛毛吓得原地卧倒,这才想起来自个在战场上。
“能喘气的弟兄们!打扫一下战场!小心点,不要留下喘气地!”
说着,他一刀刺入身边的鬼子脖颈。
“诶?杨连长?你这枪法不行啊?怎么没打中鬼子反倒让我给毙了?”
韩冬梅阴阳怪气起来。
蛤?
杨鸿帆也是一愣。
心想:呵,女人。
“长官说是长官打中的,那就是长官打中的好了。下官佩服,还希望以后长官多指教。”
这时,龟田这孙子竟然从一边的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属于战术昏迷卡点醒来,看样子能当上指挥官全靠命大。
“大日本弟国的勇士们!快站起来!支那人已经是强弩之尾!”
“我们将他们一举歼灭!再占领阵地,来个一鸟二石!”
杨鸿帆看着周围死去的川军将士,心里的火蹭得冒了起来,冲上去就是一脚。
“你个垃圾!那是强弩之末!一石二鸟!你个废物!”
也没人去拉扯杨鸿帆,没人还有那个力气,眼睁睁地看着龟田被他教育,三四头鬼子响应号召从地上爬起来。
方便了韩冬梅这个闲杂人等,全当练靶子了。
就在这时,鬼子的阵地方向又打来两枚步兵炮的炮弹,一个中队的兵力又一次进入战线,迅速布防起来。
看样子是下坂清大队的其他部分赶到了。
杨鸿帆丢下倒头就睡龟田。
立刻下令:“全体将士!快速打扫战场,退入阵地!”
“张麻子!把车上的鬼子带上!”
所有的川军将士都陷入绝望,但还是没放过鬼子的步枪,浑身是伤也要呲牙咧嘴地往阵地里抗几杆子。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倒下,还是相互搀扶着,哀嚎着,拉动枪栓,准备作战。
对面也像是催命的恶鬼似的,一共两门步兵炮也没啥好轰的,全线冲锋了过来。
李毛毛一路窜过战壕把一大堆信纸放在了杨鸿帆手里:“连长!这些是咱们团的战士留下的遗书!”
“等你回川儿喽,你一定要让村长给我们捧香喊道,点上鞭炮,再立个忠骨牌坊把兄弟们都放在一块……”说着李毛毛哽咽起来。
杨鸿帆在战壕边上刨个窝窝,架上三八大盖,眼皮上像是挤了柠檬,血丝沉重地交错在他的眼中,却不失一点光彩。
杨鸿帆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却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感受绝望。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我们的援军马上就来,一口气打到他天蝗神厕去!”
李毛毛苦涩的一笑,眼泪更是吧嗒吧嗒地掉落下来了。
“连长!你不用哄我,我不是小娃儿喽。团长死喽,团副死喽,营长也都死喽,现在就剩下你的本事大。”
“团长说,我们整个135师七千多人,现在就剩下不到六百人,我们是回不去的……”
杨鸿帆长叹一口气,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也只能独自跑出去,慢慢积攒实力,如果都死在这,川军就全完了……
忽然。
像是一场春雨似的,几杆子军旗从二号战地里冒了出来,十多个托尼钢盔出现在视野当中。
杨鸿帆双眼一亮,大叫一声:“是广西军!兄弟们!我们的援军来了!”
姜光棍再也受不了了,沿着战壕边缘溜了下去。
黄学明更是整个人都软了,躺在战壕里仰面朝天,大口喘起粗气来。
七个昼夜过去了,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倒了下去。
一个带头的战士冲进战壕,对着杨鸿帆说道:“我们是桂军,韦师三团的,我是团长徐乐成,来换防贵军阵地!”
杨鸿帆眼含热泪握住那人的手:“好兄弟!我们川军将士用命换来的阵地,就交给你们了!”
……
睡眠大概持续了足足十个小时,在此期间,顿悟寺方向的鬼子兵们撤回修整,并没有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在更靠近东边的方向上,日军两个联队带着重炮与华军67师交战,数个昼夜后,阵地反复得失数次,最后弹尽粮绝,以白刃战苦苦支撑,全师仅幸存两人。
大场方向全线崩溃,自此国府的中央军多线受敌,商海沦陷只是时间问题,因此,撤退成了不得不考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