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面色变得铁青,手里还攥着那部大哥大,村民们热情的问候和孩子的笑声,似乎都被屏蔽在耳边。
“你脸色不太好。”赵秀娥察觉到丈夫的异样,轻轻问。
“没事。”他低声回了一句,他有预感接下来还会有很多事情发生,只是现在没办法和赵秀娥说太多。
告别了热情的乡亲,李卫国和赵秀娥牵着甜甜的手回家了。
然而这些人似乎等不及了。
天刚微亮,第一声爆炸就把黎明的宁静给破坏了。
"不好啦!毛巾厂锅炉炸了!"
村东头的天空腾起灰烟,赖强正扯着嗓子指挥人抬伤员,三个被烫红胳膊的工人蜷在草垛边,其中小栓子的蓝工服烧出个大洞,露出通红的后背。
"阀门被人拧松了。"赖强抹了把脸上的黑灰,递过个生了锈的扳手,"我检查过,是咱们厂维修组的工具。"
李卫国心下一沉。
这扳手还带着晨露——有人等他回村才动手。
"大家都别慌,现在赖强你安排几个人先送伤员去镇卫生所。"他声音发沉,"秀娥,你跟着去,盯着大夫上药。"
赵秀娥抓过竹篮里的鸡蛋,塞给小栓子妈:"婶子,拴子受伤了,鸡蛋拿去给他补补。"她转身就跟着伤员去了镇卫生所。
现场黑烟滚滚,异常可怕。
紧接着,林场那边传来噩耗,运木材的解放车在下山途中翻入山沟,整车木材报废,司机老刘重伤昏迷。
小金牙满头冷汗赶回来:“老张头说刹车线……被人剪断了!”
"还有更邪乎的。"一起赶过来的谢正林压低声音,"刚才我过来的路上碰到王婶子,她说村西头老井的水喝着发苦,我让镇里来检测,居然是重金属超标......"
这还不到三天,村里的水井就被检测出重金属超标,水质发黄,让人喝了肚子痛。
村民开始议论纷纷:
“是不是咱们得罪了什么人?老天爷降罪啊。”
“自从李厂长拒绝了外资的入驻,事儿就没停过。”
“听说有人想整他……”
赵秀娥抱着女儿甜甜坐在家里,忧心忡忡。
她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也知道这一切绝非偶然。
“这不是巧合。”李卫国召集赖强、谢正林、老张头、小金牙等人开会,“三起事件,全是人为。背后一定有人在策划。”
他亲自带队,逐一排查所有可能的风险点。
锅炉房、林场运输路线、水井周围,全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果然,在锅炉阀门上发现了人为撬动痕迹;运输车刹车线上有明显剪切痕迹;而水源污染,源头直指上游新建的饲料厂。
“赖强,有没有查一下这家饲料厂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李卫国冷冷问。
赖强突然拍了下大腿:"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昨儿我去镇里买零件,看见饲料厂新挂了块'美亚贸易合作单位'的牌子!听说是县里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
美亚贸易——
李卫国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老张头:“你前几天不是说,看见有人晚上偷偷去了陈月美以前住的老宅?”
老张头点头:“没错,看着像是咱们厂子的工人,穿着蓝色工装,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好像是饲料厂老板,他们两个偷偷进了老宅。”
李卫国眼神一凝。
陈月美,是他前世的二婚妻子,没想到她的旧宅现在竟成了某些人的秘密联络点。
他突然想起表彰大会上那个鼓掌慢半拍的干部,想起林晓梅说的"那些人不会放过我"。
原来毒瘤早就埋在村里,从陈月美离开那天就开始生根。
"赖强,去广播站喊话。"他掏出兜里的钱,"悬赏一千块,找破坏分子的线索。
再放风声,说我要跟市环保局查周边排污点。"
"明白。"赖强挤了挤眼睛,"我这就去说,李厂长要掀了饲料厂的老底儿!"
果然,几天后,一封匿名举报信送到了市环保局,内容直指饲料厂违规排放废水,严重污染地下水,落款赫然是“群众李卫国”。
李卫国接过那封举报信的照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好啊,既然你想让我替你背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转身对赖强低声道:“准备好,下一步行动就看他们怎么收场了。”
天还没亮,环保局的执法车便驶进了向阳村。
尘土飞扬中,李卫国站在村口,目光冷峻地望着那辆带头的黑色吉普车。
他身后的赖强、谢正林和老张头也早已等候多时。
“目标明确。”执法队长低声交代,“饲料厂排污管道必须封死,账本全部带走。”
执法人员鱼贯而入,迅速封锁厂区。
李卫国亲自带队进入财务室,一叠厚厚的账本被当场扣押。
随着翻阅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一笔又一笔资金流向了同一个账户:王德发。
“果然是他。”赖强咬牙切齿,“我们对他太信任了。”
“别急。”李卫国压低声音,“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
就在查封接近尾声时,一名工人神色慌张地想从后门溜走,被守在门口的老张头一把抓住。
那人拼命挣扎,口中大喊:“我不是故意的!是王二赖逼我的!”
“王二赖?”李卫国眼神一凛,“他在哪?”
工人支支吾吾的说不清,但李卫国已经心中有数。
回到村里,他直奔村委会档案室,在一堆旧文件夹中,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张假身份证。
照片上的脸,赫然是村里常跑外勤的王德发侄子——王二赖!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王德发当年曾是他返城消息的来源之一,而王二赖则是个看似混混实则心思缜的人。
他早年就被外资企业收买,以村民身份作掩护,长期潜伏在村中,伺机破坏李卫国的事业与家庭。
王二赖被捕后,面对确凿证据,很快供认不讳。
他承认,锅炉爆炸、货车事故、水源污染,全是他在幕后策划。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他还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林晓梅曾计划在县里劳模表彰大会当天发动更大规模袭击,制造混乱以毁掉李卫国的声誉和事业。
幸亏李卫国提前察觉,才使她的阴谋未能得逞。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王二赖,“但她不会善罢甘休。”
李卫国将所有证据整理成册,连夜送交县政法委。
几天后,县里派出专案组,联合公安、纪委,一举铲除了盘踞多年的地方黑恶势力,彻底清算了村中潜藏的地头蛇势力。
“你这双眼睛,真比猎犬还尖。”谢正林拍着李卫国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敬佩。
可李卫国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他知道,敌人也许暂时被打退了,但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就在此时,赵秀娥抱着女儿回来,脸色有些异样。
“秀娥,怎么了?”
她迟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日记,轻声道:“我在家里的衣柜夹层里找到的……封面写着‘给李卫国的一封信’。”
李卫国接过日记,指尖微微颤抖。
他轻轻翻开第一页,昏黄灯光下,一行熟悉却又久违的字迹映入眼帘:
“卫国,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