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娥住了几天院,感觉身体好多了,就回了家。
这几天李卫国给厂里请了假,想要在去京市前好好陪陪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然而李卫国还是有很多地方感到疑惑,林晓梅明明已经被带走了,她究竟是如何出来的?
李卫国一边思考着,一边蹲在院门口给二八杠自行车打气,后架上绑着个包袱,那是他这次旅途的行李。
"卫国哥,你可快点吧!别跟嫂子依依不舍的了。火车可不等人。"
赖强站在门槛边,叼着根烟,:“厂子里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每天的账目都会让小慧给你发电报汇报的。”
李卫国站起身,擦了擦下巴的汗水,“账目你盯紧点,还有仓库钥匙也要收好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注意防范。我怀疑林晓梅他们还有后手。”
他抹了把脸,目光扫过玩纸飞机的甜甜,又转身看着赵秀娥。
"秀娥,"他声音发哑,"等我回来,咱们去县里拍全家福。"
赵秀娥耳尖泛红,伸手帮李卫国理了理领子,没有再说话。
经过一路周转,李卫国找到了接待宾馆。
前台登记的小姑娘皱着眉头,反复查看了登记表的名字,“李卫国同志,您不是昨天已经办理入住了吗?”
“同志,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今天刚到这,这是我的介绍信和身份证。”李卫国发现自己回答了这句话以后,小姑娘的眉头都快拧成结了。
"李同志,你给的证件没错,可……可昨天过来登记的那位同志也出示了介绍信。
对了,他还帮您在明天的表彰座谈会上预订了一个靠前的位置。”
这是有人在冒名顶替他,一个假的“李卫国”?他们想做什么?
李卫国脑中警铃大作。
直接在脑海中让系统调出昨天登记时候的监控。只见监控画面里,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压着嗓子对前台喊着:“我是李卫国,帮我登记一下,顺便给我一份表彰会的材料。
这个男人是谁?林晓梅的人吗?还是其他势力的安排?
李卫国思考了一下,直接转身走出了宾馆,在街角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一个多年没有联系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他多年前认识的知青老友,如今在市里机关单位做文书的周光明。
“老周,是我,卫国。”
“卫国?你小子怎么来京市了?”周光明声音里满是惊喜和意外。
李卫国没有过于客套寒暄,直接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老周,这件事情有点严重,我怀疑有人在冒充我,目的不纯,有可能是之前绑架我妻女的那伙人。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想办法调看一下这次表彰会的报名资料,帮我找一下我的那份报名表,复印一份给我。”
周光明一听,知道此事的严重性,立刻答应到,“你等着,这事包在我身上。”
不到两个小时,周光明就匆匆赶来,将一份复印件塞到李卫国手里。
李卫国打开一栏一栏认真地找,终于找到“李卫国”三个字,字写得龙飞凤舞,有点刻意模仿他,但这绝不是他的笔迹!
他猜测在这种场合还敢如此行事的,绝对不是普通人,应该是林晓梅和她背后那股若隐若现的势力。
他们想在这个地方用这种方式给他下套。
直接揭穿?不,那只会打草惊蛇。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让连夜赶来汇合的赖强换上一身干净的中山装,扮作自己的秘书,大摇大摆地前往组委会登记处。
“同志你好,我是向阳村毛巾厂的李卫国的秘书,来确认接下来表彰会的流程。”赖强按照李卫国的交代,自报家门,透露行踪。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假装看报纸的中年男人便立刻站了起来,热情地伸出手:“哎呀,是李厂长的秘书啊。总算等到你们了。
我是省经贸办的联络员,我姓王。听说李厂长真是年轻有为啊,我们早就想拜访了。
赖强与他握了握手,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个所谓的联络员假装热情地帮忙确认行程,然后又不经意德问赖强:“赖秘书,我们一直听说李厂长很优秀,对于引入外资有独特的见解。我们的领导很想找机会见见李厂长。”
赖强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们厂长的意思是,闭门造车不可取,民族工业要发展,就要敢于睁眼看世界。”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显然正中对方下怀。
随后的几天,李卫国反客为主。
他在几次非正式的代表交流中,刻意发表了一些“激进”的言论,核心思想就是“为了快速发展,可以适当放宽条件,大胆引进外资技术和管理经验”,甚至暗示向阳村毛巾厂有进行股份制改造,引入外资扩大生产的初步意向。
这些话像鱼饵一样被精准地抛了出去。
看到那个王联络员天天跟在他们身边,李卫国知道时机成熟了。
他让赖强将一份伪造的、措辞含糊的“合作意向书”递给了王联络员。
赖强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王哥,我们知道你们很有实力。这是我们特地连夜讨论赶出来的合作方案,您先看看,只要条件合适,我们厂长说了,什么都可以谈。”
王联络员接过那几张纸,强压心中的激动,却忍不住说:“太好了!我马上向上面汇报!
赖秘书,你转告李厂长,三天之内,我们会安排最高级别的外方代表与他会面,保证让他满意!”
送走王联络员,赖强一下子就把脸上的伪装卸下来,一脸凝重的看着李卫国:“卫国哥,鱼上钩了,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你做的很好。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李卫国点了点头,示意赖强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随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他找的是京市纪委驻代表团的特派专员。
在来京之前,他就知道肯定需要用到纪委的,于是想办法通过一位老领导的关系,拿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联系方式。
“专员同志,我叫李卫国。我这里,有一条可能涉及巨额商业贿赂和经济渗透的线索……”
和王联络组约定的日子很快到来。
地点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
李卫国特地换了一身衣服,整理了一下衣领,将一个微型录音机藏在内侧口袋,独自走进了房间。
套房里,除了王联络员,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以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阴柔的翻译。
见到李卫国,王联络员立刻迎了上来,热情地介绍:“李厂长,这位是美国环球资本的史密斯先生,这位是他的助手。他们对您的毛巾厂非常感兴趣。”
那个叫史密斯的男人通过翻译,傲慢地表达了合作意向,条件却极为苛刻:他们要控股百分之五十一,并且要求享受一系列超国民待遇的税收减免政策。
李卫国故作沉吟,面露难色:“这个……条件太苛刻了,就算我答应了,估计乡亲们也不会答应的,我也不好交代。”
史密斯与助手对视一眼,让助手从皮箱里拿出两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李卫国面前。
翻译微笑着说:“李厂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二十万美金。这只是预付款。只要您点头,合作达成后,您个人在瑞士银行的账户里,会再多出七位数的存款。至于您担心乡亲们不答应,这个厂子现在的负责人是您,您只需要告诉他们,这是为了村子的未来。”
李卫国看着那两个信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未来吧!”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一群身着制服的公安人员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王联络员和两个外国人瞬间面如土色,抱头蹲下。
公安人员迅速控制了现场,并从他们的随身皮箱和房间的暗格里,搜出了大量的行贿账本、伪造的公文证件,以及一本护照。
一名公安队长拿起那本护照,走到李卫国面前,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翻开:“这是王石头的护照?”
那个冒充他的人,果然是早已被林晓梅收买、失踪多日的王石头。
他利用对李卫国的熟悉,伪装成他的样子,在京城四处活动,企图以李卫国的名义签下卖村求荣的不平等的协议,将他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步,低估了李卫国对他们的防备。
一切照常,表彰大会也如期举行。
李卫国以一个优秀青年企业家的身份站在讲台上发言。
他把自己是如何和村民们创建了毛巾厂,一路上靠着汗水和团结,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虽然没有豪言壮语,也很朴实,但是台下的掌声雷动,大家被这份淳朴的努力所感动。
尽管掌声热烈,但是李卫国没有迷失在这份虚荣中,他敏锐地感受到,台下带着审视和敌意的目光,他清楚的明白,这几个人只是毒树上的几片叶子,他们的根,还深埋在土里,想要连根拔起,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到的。
临近返程的前一夜,李卫国再次约见了那位专员,将手上备份的录音带和材料交给了他。
“专员,现在捕到的只是小鱼小虾,大鱼还藏在水底下。这些东西,您留着,应该会有用的。”
专员郑重地收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卫国同志,你放心,有功之臣不会被忘记,蛀虫也不会潇洒太久。”
李卫国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们了。”
结束了京市的会议,经过一路上绿皮火车的颠簸,李卫国回到了向阳村。
当他乘坐的汽车在村口停下,看到熟悉的老槐树和村民们,心中紧绷的弦才稍稍松懈。
然而,他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和围上来的赵秀娥和赖强说上几句话,口袋里的大哥大(他临行前为了方便联系特意买的)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阴冷嘶哑的陌生声音。
“是李卫国吧?”
“你是谁?”李卫国眉头紧紧皱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女儿上次在村里差点没命,只是运气好。
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话音刚落,电话就挂断了,只留下一阵忙音。
李卫国握着电话,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刚才还带着暖意的脸庞刹那间褪尽血色,变得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