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并不怪村里的这些人,每个人都是为了生活为了家人,不管做怎样的选择,都是无可厚非的。
正因为如此,他更要把手上的厂子做大做强,这样才有更多的能力去护住他的妻女他的家,也才有余力帮助其他人。
然后命运似乎没有耐心等待他变强大,就急不可耐的来考验他了。
傍晚时分,李卫国回家时,在院门口的门缝里拾到一封信。
信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你女儿的命,换你的退场。”
李卫国捏着信纸的手在抖,目光扫过门后晃动的花布书包,为什么每次都来威胁他的甜甜,大人之间的矛盾为何总是牵扯到孩子身上。
“卫国?你在家里帮忙收一下被单。”
赵秀娥的声音从灶房飘来,"我去接甜甜放学。"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你一起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晓梅既然敢寄威胁信,必然盯着他们的动静。
他得稳住,不能打草惊蛇。
直到院门外传来邻居王婶的尖叫:"秀娥!秀娥被车掳走了!"
李卫国的耳膜嗡地炸开。
他冲出院门时,只看见尘土未散的土路上,一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正往村外窜,后车窗里垂着半截蓝布衫——那是秀娥今早穿的,前襟还沾着给甜甜熬粥时溅的米浆。
"王婶!"他攥住对方颤抖的手,"看清车牌了吗?"
"外地的......好像是沪A开头!"王婶嘴唇直哆嗦,"我刚端着菜盆出来,就见两个戴墨镜的男人把秀娥往车里拽,她喊了声'甜甜',车就开跑了......"
裤兜里的BP机突然震动。
李卫国按下查看键,是县邮局的号码。
他冲进代销店接电话,听筒里传来林晓梅的笑声,像生锈的锯子划玻璃:"李厂长,我改主意了——拿你毛巾厂的经营权换赵秀娥的命。
三天后正午,带着公章来西郊废弃木材厂。
你要是敢报警......"
电流杂音里混进一声闷哼,是秀娥的声音:"卫国,别......"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李卫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
他听见自己说:"我答应。"
"聪明。"林晓梅挂了电话。
代销店的挂钟滴答作响。
李卫国盯着玻璃柜里落灰的雪花膏,突然转身冲出去,撞得门框吱呀响。
他在巷口截住骑二八杠的赖强:"去派出所,找张所长,就说沪A牌照的黑色轿车,半小时前从向阳村往东去了。"
"你要干嘛?"赖强跨下车,后架上的竹筐里还装着给甜甜买的麦芽糖。
"我得稳住林晓梅。"李卫国扯下领口的纽扣,露出里面别着的微型录音机,"刚才的通话录下来了。
你让张所长调全县路口的治安岗,封锁交通要道。
再去县医院,找陈医生调林晓梅去年陪她妈看病的就诊记录——她有个表弟在沪市跑货运,车应该是他的。"
赖强的小眼睛突然亮了:"你早防着她这手?"
"从她往王队长药里掺野乌头那天起。"李卫国拍了拍他肩膀,"谢叔那边我去说,让林场职工分三路搜山,废弃木材厂附近的林子都给我盯着。"
谢正林正在晒谷场修拖拉机,听说情况后把扳手一扔:"我带二十个壮小子,开两辆卡车去!
那破木材厂我熟,后墙有个狗洞,能钻人。"
"叔,记着别打草惊蛇。"李卫国把袖扣里的定位器塞给他,"等我信号。"
回到家时,甜甜正趴在门槛上哭,小脸上挂着两道泪痕:"爸爸,妈妈呢?
她说要给我买糖人......"
他蹲下来,帮女儿擦掉眼泪。
秀娥的嫂子王翠兰抱着小孙女丫丫站在身后,手里还提着半袋切面:"卫国,我在这儿守着甜甜,你放心去忙。"
甜甜攥住他的衣角:"爸爸,我要妈妈。"
"妈妈去给甜甜买最大的糖人了。"李卫国声音发颤,他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甜甜和伯母、丫丫玩捉迷藏好不好?
等爸爸回来,就带你们去看妈妈。"
甜甜抽抽搭搭地点头,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放。
他掰开那温热的小手,转身时听见丫丫说:"甜甜姐姐别哭,我把玻璃弹珠都给你玩。"
三天后的正午,西郊废弃木材厂的铁皮门吱呀作响。
李卫国踩着满地碎木屑走进去,看见林晓梅倚在锈迹斑斑的锯木机旁,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正转着赵秀娥的银镯子——那是他们结婚时,他用三个月工分换的。
"公章带来了?"林晓梅扬了扬下巴。
李卫国把公文包放在脚边:"秀娥呢?"
"急什么?"林晓梅弯腰打开脚边的密码箱,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沓沓钞票,"我给你留了条活路。
只要你签了转让协议,这些钱够你带老婆孩子去南边做生意......"
"我只要秀娥。"李卫国打断她。
林晓梅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远处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两个戴墨镜的男人架着赵秀娥走进来,她的头发散乱,嘴角有血渍,却还强撑着抬头看李卫国:"卫国,别......"
"闭嘴!"左边的男人甩了她一耳光。
李卫国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见赵秀娥的手腕上系着根红绳——那是他重生后第一天,在村头老槐树底下给她编的,说要"系住这一世的缘分"。
"现在签。"林晓梅把协议推过来。
李卫国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
他听见外面传来麻雀的扑棱声——那是谢正林和赖强约好的信号。
"林经理,你说这钱够我去南边。"他突然笑了,"可你知道我重生前最后悔什么吗?"
林晓梅皱起眉:"你说什么胡话?"
"我后悔没在秀娥被你推下井那天,把你一起拽下去。"李卫国猛地掀翻桌子,协议和钞票漫天飞舞。
他冲向赵秀娥,身后传来林晓梅的尖叫:"开枪!"
但那两个男人刚摸出枪,就被从后墙狗洞钻进来的林场职工扑翻。
赖强带着便衣警察从正门冲进来,枪口直指林晓梅:"林女士,涉嫌绑架、故意杀人,你被捕了。"
赵秀娥软软地倒在李卫国怀里。
他摸到她后颈有块湿冷的纱布,凑近闻见浓重的药味——是安眠药。
"秀娥!秀娥!"他拍着她的脸,声音都变了调。
县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眼睛发酸。
李卫国跪在急救室门口,双手攥着赵秀娥的红绳,指节发白。
甜甜缩在王翠兰怀里,抽噎着往他怀里钻:"爸爸,妈妈是不是睡觉了?"
"甜甜乖,妈妈只是太累了。"他把女儿抱起来,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等妈妈醒了,我们去买糖人,买最大的,比丫丫的玻璃弹珠还大。"
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病人吸入过量安眠药,再晚十分钟就危险了。
现在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李卫国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长椅上也不觉得疼。
他跟着护士走进病房,看见赵秀娥闭着眼睛,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却睡得很安稳。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还是那么粗糙,却暖得让他眼眶发热。
"秀娥,"他凑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这儿。
这一世,我哪儿都不去。"
林晓梅的案子审得很快。
她表弟的货车在邻县被截获,后车厢里搜出了迷药和带血的木棍。
外资企业的账本也被查了,里面记着给林晓梅的"活动经费"——原来他们早就盯上向阳村的木材和李卫国的毛巾厂,想低价收购后垄断市场。
宣判那天,李卫国抱着甜甜坐在旁听席。
法官念到"有期徒刑二十年"时,林晓梅突然尖叫:"李卫国!
你以为你赢了?
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法警把她拖了出去。
李卫国低头看甜甜,她正啃着护士阿姨给的水果糖,眼睛弯成月牙:"爸爸,妈妈说等她病好了,我们一起去拍全家福。"
"拍,我们拍最大的。"李卫国摸了摸女儿的头,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放在桌上的牛皮纸袋上——里面是今早刚收到的信,信封上盖着"京市办公厅"的红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