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梅被带走之后,外资的动静似乎消停了,李卫国想着毛巾厂的订单日渐增多,厂里的设备和技术都需要进一步的提升,故而考虑去银行贷款来换一批设备。
他从县人民银行出来后,站在后县口,把衣领往上立了立。
这天气太冷了,北风裹着雪花儿直往领口钻进去,嘴里呵出的白气感觉都要被冻住了。
不过此刻李卫国的心感觉比这天气还冷,他低头翻看着赖强刚递来的复印件,眉头越皱越紧。
“你确定是她?”李卫国低声问。
“不会错的,按照我打听到的情况,就是那个女人,她自称是市妇联干部。
而且她用的开户名和嫂子的名字一模一样,也是“赵秀娥”,甚至连签字的笔迹,身份证号码都分毫不差。”
赖强手里还攥着那张假身份证复印件,点了点头,也觉得此事古怪的很。
李卫国明白这是有人做局,冒名顶替赵秀娥的名额来贷款,究竟有何目的?
除了名下多出了一笔巨额的贷款,甚至还有可能因为牵扯到境外资金往来而坐牢。
这可不是小事,必须尽快查出证据还秀娥清白。
他合上资料,压下心头的烦躁,“走,先回招待所,这个事情必须再仔细查一遍。”
他们连夜赶到县城招待所,详细的询问了关于“妇联干部”的情况。
前台小姑娘回忆了一会,告诉他们,有一个自称实力派下来的考察妇女就业的女性,穿着体面,说话文绉绉的,就在这里住了一周就走了,也没留联系方式。
这么巧?
前些日子赵秀娥还在家招待了个女干部模样的人,当时他以为只是例行公事,现在想来……太巧了。
回到家里已是深夜,赵秀娥还在给甜甜纳鞋底,见李卫国进门,轻轻抬眼:“回来啦?”
“嗯。”李卫国脱了棉衣,坐下。
“今天怎么这么晚?不是说去市里办事吗?”赵秀娥给李卫国递了一杯热水。
李卫国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秀娥觉得李卫国与平时不太一样,有点反常,于是放下杯子,靠近李卫国,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秀娥,我问你件事。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不是村子里的人?签过什么资料?”担心直接说会吓到赵秀娥,李卫国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了解情况再说。
赵秀娥愣了愣,“没有啊……不过前几天我在家里有招待过一个说是省妇联的,你还记得吧。当时她让我填了几张表格,还照了相。”
“表格呢?还在不在?”
“在抽屉里。我去拿给你。”赵秀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抽出几张表格递给李卫国。
李卫国迅速扫了一眼,果然发现其中一张表格上有签名栏,签的是“赵秀娥”三个字,字迹工整,落款日期正是三个月前。
与银行那份账户开户资料上的签名,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手不自觉收紧了纸页。
“那个人……长得什么样?”他问。
“中等个儿,穿一件红毛衣,戴眼镜,说话挺有文化的样子。”赵秀娥回忆道,“我记得她还夸咱们厂里的毛巾织得好,说以后要推广到省里去。”
李卫国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不能让秀娥知道实情,否则只会吓着她。
“没事。”他轻声道,“听说有妇联干部下来,我就是问问。”
赵秀娥狐疑地看他一眼,“卫国,你到底在查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卫国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你别担心,我没事儿。只是最近厂里账目有点乱,我得理清楚。”
赵秀娥点头,虽仍有疑虑,但没再追问。
第二天早上,李卫国和赖强直接来到县人民银行,他们通过谢正林的关系,以公办的名义,悄悄调取了赵秀娥的全部流水记录。
记录显示,三个月前,有笔高达五万的汇款来自境外,很快在几天内又被迅速转移到省外贸公司一名已被停职的职员名下。
这已经涉及到经济犯罪了,而不是之前认为的身份冒用问题了。
而这一切竟然悄无声息的发生在他的身边,这究竟是谁,把手伸到了向阳村来?是否还有其他人也被牵扯进来?
这个事情不能就这样过去,必须查清楚。
李卫国回到向阳村,第一时间找到赵秀娥,“秀娥,我想扩大厂子规模,需要你帮忙申请一笔贷款。”
赵秀娥转头,“我?让我去贷款,能贷款多少?”
“大概十万左右吧。”李卫国随口道,“得填几张表格,我打算让你帮忙跑一趟银行。”
赵秀娥一愣,“我?可我不懂这些……”
“没事,表格很简单。”李卫国笑了笑,“而且你是我老婆,银行那边也信得过。”
赵秀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这次得想办法把幕后之人揪出来,不能再如此被动的等待对方行动,李卫国站在办公室窗前,思考着如何快速地反制敌人,将其一网打尽。
这些人已经开始动自己身边人了,如此明目张胆的利用赵秀娥的身份来开户洗钱,身后之人定是对自己身边的人很熟悉,并且掌握了很强的关系,直接利用银行漏洞来谋取利益。
“赖强。”他转身叫了一声。
正在整理账本的赖强抬起头:“在呢,哥。”
“你帮我办件事情。”李卫国吩咐到。
“什么事情,你说。”
李卫国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你想办法在大队部安排一场银行贷款现场签约仪式,声势弄得大点,最好全村都知道。”
赖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引蛇出洞?”
“没错。”李卫国点头,“他们想躲在暗处谋划利益,我们就偏要光明正大的邀请他们上台面来。”
赖强沉思片刻,笑道:“成,这事包在我身上。”
几天后,大队部里挤满了人。
大家听说赵秀娥要帮李卫国厂子贷款买设备,一时纷纷前来围观,一是好奇从前未曾见过怎样贷款,另外也有羡慕嫉妒她嫁了个有本事的,现在都开始要扩大厂子了。
赵秀娥坐在桌边,看着围观的人群,一时紧张,她有点担心自己给丈夫把事情搞砸了:“真没事吧?我怕写错了。”
“没事。”李卫国站在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她,“这里有模板,你照着写就行。”
人群中王有田也来了,好似也是过来看热闹的,脸上笑呵呵的。
表格填写完毕,赵秀娥签上名字,交给了贷款负责人。
这一幕被赖强特意请来的县广播站记者拍下,还录了音,准备作为宣传材料上报。
当天下午,一封举报信就寄到了县工商局,指控赵秀娥伪造身份、骗取国家贷款,附带复印件上的签名与银行资料完全一致。
李卫国早已布置妥当,在举报信寄出的同时,两名可疑人员趁夜潜入招待所,试图销毁当初那名假妇联干部留下的登记信息。
他们在翻找文件时,被早已埋伏多时的公安人员当场抓获。
审讯中,两人很快供出幕后主使——林晓梅。
她的目的,是通过赵秀娥的账户洗钱,同时散布谣言,打击毛巾厂信誉,动摇其根基,为外资企业打开市场通道。
可是那个之前总是说合作共赢的外资代表,不是已经因为联合国家干部造假出口订单,骗取补贴,被提审了吗?背后之人真的是她吗?还是另有其人,有人继续利用她的身份,来谋取利益?也许林晓梅自己都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她也成了别人用来钓鱼的饵。
李卫国听完汇报,还在思考究竟是谁在利用林晓梅的名义,“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
赖强便神色凝重地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道:“哥,王有田死了。”
李卫国猛地抬头:“什么?”
“今早有人去他家找他,发现他躺在床上没有动静了。据说是喝了毒酒,桌上还有封遗书……”
赖强顿了顿,继续说道,“上面写的,是你逼他掩盖林场账目问题,导致他羞愧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