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站在向阳村村口,他只带了一个帆布包,装着几件干净衣裳,一根笔和一本笔记本。
他回头看了一眼前来送别的赵秀娥,交待她:“好好照顾自己和甜甜,等我回来就去接你们回家。”
“嗯,不用担心我们。”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抿得紧紧的,语气却透着温柔,“甜甜最近和大丫他们玩的可好,我们在大哥家也很安全。”
李卫国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通往县城的土路走去。
赖强早已在路口等着,叼着一根草叶,懒洋洋地伸手接过账本:“卫哥,你放心去参加会议吧,厂里有我盯着,等你回来,保管全须全尾的交给你。小金牙那小子要敢打坏主意,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别跟他硬碰硬。”李卫国低声交代,“你得让他成为我们的助力而不是敌人。”
赖强笑了笑,拍拍胸口:“行嘞,哥,我知道了,你安心的去吧。”
这一路上,李卫国思绪万千。
系统给的任务【在论坛中提出创新性乡村振兴产业融合方案】到底应该如何提出呢?这样的论坛有机会上台发表吗?
李卫国在脑海里演练了上百遍可能发生的情况,他对这次的任务奖励非常感兴趣,如果他完成系统任务的话,可以获得商业策略宝典和解锁政企资源对接通道,这对于现在想要扩充商业版图的他来说,意义重大。
三天后,李卫国站在省城宾馆门口,望着眼前这座气派的大楼,想起了前世自己在省城的那些年,心里有些感慨,重活一世,自己终归还是来到了这里。
宾馆门前停着几辆崭新的轿车,穿西装打领带的人来来往往。
门厅内灯火通明,铺着乡下没有的柔软地毯。
李卫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赵秀娥亲手缝的灰蓝色中山装,洗得干干净净,但终究是乡下手工缝制的,与周围人的穿着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
登记台前排着长队,大多是些年纪三四十岁的男人,一个个神情自信,谈吐老练。
轮到李卫国时,接待员扫了一眼他的名字,有些迟疑地问:“您就是……李卫国先生?”
“是我。”他点头。
“请往这边走。”
穿过一道旋转门,李卫国步入会场,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宽敞明亮的大厅,挂着大红横幅写着“全国首届乡镇企业家论坛”。
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默默观察四周。
那些与会者,大多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手腕上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表闪着金属的光泽。
他们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他们嘴里蹦出的词儿,什么“合资”、“技术引进”、“出口创汇”,这些词冲击者李卫国的大脑,他不断的让系统给他解释这些名词的意思,一点一点的理解消化这些内容。
小金牙不知何时也跟来了,此刻正蹲在门外,看到李卫国朝他看过来,眨了眨眼,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李卫国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论坛正式开始。
主持人开场结束后,走上来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他接过主持人的话头,开始介绍一个外资品牌的合作计划:“我们愿意为本土企业提供先进的生产设备,并协助打通国际市场渠道。
合作条件只有一个——合作方只负责生产,其余全部由我们运营。”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李卫国眉头微皱,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我想问一句,我们的品牌怎么办?还有,如果只是负责生产,那人才怎么培养?”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那位自称“国际投资顾问”的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位朋友,品牌和人才的问题自然会有解决方案,关键是先让企业活下去。”
“可如果活下去的方式,是把命脉交给别人,那还叫‘活’吗?”李卫国淡淡道。
此话一出,气氛骤然紧张。
那人脸色变了变,敷衍地笑了笑:“感谢提问,我们欢迎更多深入交流。”
接下来的内容李卫国听得很认真,但他已经不再关注那些虚头巴脑的口号。
他看到的是隐藏在光鲜背后的陷阱——一个用糖衣包裹的毒药。
散场后,天色已晚。
李卫国刚走出宾馆大门,小金牙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哥,我打听到了点东西。”
“说。”
“那个所谓的‘顾问’,其实是港商的代理人,在南方已经签了好几家厂子……结果呢?全都被掏空了。”
李卫国眼神一沉,缓缓点头。
夜风拂面,远处街灯闪烁。
夜色深沉,省城街头的霓虹灯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在风中微微摇晃。
李卫国和小金牙坐在街角一家不显眼的小吃摊前,摊主支起油锅炸着麻团,空气中弥漫着香喷喷的油烟味。
“哥,我打听清楚了。”小金牙压低嗓音,眼里闪着光,“那个‘顾问’姓林,原名叫林德昌,早年在港岛混过几年,现在是几个外资品牌的代理人,专门盯着咱们这些刚起步的乡镇企业下手。”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你知道最狠的是啥吗?他们在南方签下的厂子,头一年还给点甜头,第二年就开始抽资金、换技术、改合同……最后全都成了人家的代工厂,连名字都保不住。”
李卫国静静听着,眉头拧得更紧。
他低头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林德昌”三个字,又添上“外资陷阱”四个字,用红笔圈住。
“你有他的证据吗?”他问。
“有点。”小金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过去,“这是我认识的一个跑运输的老哥们说的,他说他们送货到那些被吞并的厂子,看到仓库里全是积压货,工人走了一半,厂长天天喝闷酒。”
李卫国翻着那本潦草的记录,心中已有计较。
“继续查。”他低声说,“我要知道他在北方的目标是谁,有没有已经接触的企业名单,还有——他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大的势力。”
小金牙点点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明白,哥。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村就动手。”李卫国合上笔记本,目光坚定,“我们不能等别人来教我们怎么活,得自己站起来。”
次日清晨,火车缓缓驶入县城站台。
李卫国拎着包跳下车,迎面扑来的冷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让他一阵恍惚。
向阳村到了。
赖强早早带着牛车等在村口,见人来了,笑着迎上来:“怎么样,省城的大船咱们搭得上不?”
李卫国没有回答,只是拍拍他肩膀,上了车。
回村后,他立即召集赖强和小金牙来他家里开会。
屋内煤炉烧得正旺,墙上挂着一张破旧的世界地图,那是他前些日子贴上去的,图上用红笔标了几处地方。
“我们要做自己的品牌。”李卫国语气坚定,“不能当别人的加工厂,更不能把未来交给外国人。”
赖强一愣:“卫哥,你是说咱们不签合资协议?可你之前不是说他们可以给我们提供先进设备和技术嘛?”
“这是出卖灵魂的事情,我们可以买设备,但不能卖灵魂。”
李卫国拿起笔,用力的在纸上写下“自主品牌”四个字,“咱们向阳村的毛巾厂要想打响名气,首先得有自己的牌子,还要有自己的生产线。”
他转向小金牙:“小金牙,你的路子野,脑子活。
接下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给我摸清楚全省,不,是北方几个大省,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采购渠道和负责人。
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销售网络。”
小金牙点头,看着李卫国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敬佩。
李卫国又转向赖强:“你去联系老刘木匠,让他帮忙把村里所有懂木工活的靠谱老师傅找来。
木材深加工车间必须尽快动工!我们的毛巾不能再用草绳捆了,必须要有包装礼盒,接下来我们得设计自己的木质礼盒。这是我们的基础。”
安排完一切,送走了赖强和小金牙,李卫国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就着那本从省城带回来的、写满了潦草字迹的笔记本,开始整理思路。
他要写的,不仅仅是一份自救的方案,更是一份给全县乃至更广阔范围的乡镇企业的《关于警惕外来资本陷阱及发展自主品牌的紧急建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