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一些列标准的制定,控制好了水温和时间,改良了工序,毛巾厂现在每天出的货都越来越好,连周边县里的百货公司也来下订单。
附近县城的供销社还没卖完一批货就来提前来订下一批,就怕定晚了货被别人抢走了。
订单量增多了,人手就不够了,在“向阳村副业组”通过批准后,李卫国又招了同村的几个小伙子一起过来做染缸储布的活。
李卫国和王大柱,王二牛,赵铁山等小伙子在染缸边拧布,把拧好的布挂起来晾晒。
外面雨水滴滴答答下不停,没有太阳的雨天,只能挂在屋檐下风干了。
“咯咯咯,真好玩!”院门口女儿正垫着脚尖接屋檐下的雨水,衣裳打湿了也不怕。
"甜甜!"
赵秀娥看着女儿淋湿了衣裳,怕她着凉感冒,赶紧喊她。
"雨要下大了,快回屋换衣裳!"
话音未落,雨水顺势变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好像谁从天上泼了一大盆水下来。
李卫国把最后一匹蓝布甩进竹筐,刚直起腰就见赵秀娥抱着浑身湿透的女儿冲进来。
小丫头的脸烧得通红,额头烫得能烙饼。
"咋回事?"他两步跨过去,掌心贴在甜甜后颈,甜甜发烧了,温度高的像快炭。
赵秀娥的手在发抖,拿着毛巾给女儿擦头发,声音带着哭腔:"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这会子烧得直哼哼。"
她赶紧翻出炕柜里的铁皮药盒,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往妞妞嘴里塞,"先吃退烧片,上个月周大夫给的......"
"苦......"甜甜含着药,迷迷糊糊的哼着,不肯吞下去。
赵秀娥急得眼眶发红,端起搪瓷缸要喂水,却见女儿突然蜷缩成一团,额头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
李卫国猛的心跳加速。
前世,也是这样的暴雨夜,甜甜烧得说胡话,他蹲在门槛上只顾喝酒,还骂赵秀娥一点小事就烦人,赵秀娥无奈一个人抱着女儿往村医家跑,回来时怀里的甜甜因为高热惊厥烧坏了脑子,之后就经常发烧抽搐了。
他定了定神,伸手按住赵秀娥发抖的手腕:"别慌,我知道该怎么做。"
"怎么办?"赵秀娥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焦急。突然甜甜剧烈咳嗽起来,小脸憋的通红,浑身开始剧烈抽搐。
赵秀娥吓得的眼泪直"啪嗒","我去叫老孙头,他说他表弟在镇卫生院当护士......"
"别去!"李卫国猛地攥住她的胳膊,"老孙头那偏方治不了高热!"
他冲到墙角,拿起一个木箱,打开木箱后,最底下有个油纸包。
李卫国从包里拿出几支玻璃针剂和一个生锈的针管。
重生后,他知道医药的好处,在戒酒后,就把酒瓶拿去换了这些退烧药。
前世他还是靠废品站捡酒瓶才换到西药,那时候的二婚老婆还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这是哪来的?给甜甜用吗?"赵秀娥后退半步,护着甜甜不太愿意尝试,"这要打坏了咋办?"
李卫国用白酒给针管消了毒。
"放心,这是安乃近,退烧的。"李卫国把玻璃瓶里的药小心翼翼的抽到了针管里,"前世......"他咬咬牙,把后半句咽回去,"相信我,我会救她的。"
甜甜迷迷糊糊地哼唧,小身子烫得像团火。
李卫国让赵秀娥抱着甜甜,把女儿的衣领往下拉了一些,露出右上臂,消毒棉胳膊上的皮肤擦过,针管扎进去的瞬间,小丫头"哇"地哭出声。
赵秀娥抱着甜甜安慰:“乖甜甜,呼呼就不痛了,不哭哈,妈妈在。”
李卫国把针筒消毒后,和针剂收起来放在箱子里:"打完这针就能缓!"
后半夜雨下的更猛了,窗户被雨打得“哗哗”响。
本来熟睡的甜甜突然抽搐起来,双眼上翻,牙关紧咬,小拳头攥得死紧,嘴唇乌紫得像浸了墨水。
赵秀娥抱着女儿跪在炕沿,眼泪砸直流:"卫国,求求你,咱去镇卫生院吧,我背她......"
"我背。"李卫国抄起蓑衣,往身上一裹,"你拿手电筒,把厚毯子带上。"
他弯腰抱起女儿,小丫头烧得软成一团,额头抵在他下巴上,烫得他眼眶发酸。
大雨滂沱的山路上,李卫国踩在青石板上直打滑。
赵秀娥举着手电筒跟在后面,大雨倾盆,手电筒的光在雨幕里只能看到白点。
"小心!"她突然喊,李卫国一脚踩进雨水泡松的土坎里,鞋底陷进泥里,整个人踉跄着栽向路边的荆棘丛。
"小心!"赵秀娥扑过来拽住他的胳膊,两人在泥里滚了半圈,李卫国紧紧抱住甜甜,护在怀里,不让她碰到磕到。
雨水打了一身,李卫国抹了把脸,安慰赵秀娥:“没事,我会护着甜甜的。”
终于看到镇卫生院的灯了。
李卫国一脚踹开木门,急忙抱着甜甜喊大夫。
周大夫正趴在桌上打盹,被这一脚吓醒。
"来晚了不接!"老大夫抬起头,没好气的说,"雨夜出诊规矩你不懂?"
"我女儿急性高热惊厥!"
李卫国把妞妞放在长条凳上,蓑衣上的雨水滴滴答答的留了满地。
"大夫,我给她用了安乃近,0.5克,分两次注射。"
他掏出空药瓶拍在桌上,"现在体温38.9,需要观察!"
周大夫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他看了看桌上的空药瓶,又摸了摸甜甜的额头:"你也是大夫?"
"前世......"李卫国顿了顿,"我不是大夫,我在县化肥厂时,帮医务室搬过药箱。"
他扶着赵秀娥,对着周大夫哀声,"大夫,求你......"
老大夫的脸色缓和了些,翻出听诊器贴在妞妞胸口。
一夜听着雨声,李卫国不敢闭眼睛,一直守着女儿,直到女儿安稳的睡着,呼吸均匀,脸色也慢慢变好了,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天快亮时雨停了。
李卫国趴在病床边打盹,迷迷糊糊听见"爸爸"的轻唤。
他猛地抬头,正见甜甜眨着乌溜溜的眼睛:"爸爸,我渴......"
赵秀娥端着搪瓷缸听到甜甜的声音,激动的把水洒了半杯。
她扑过去抱住女儿:"我的小祖宗,可算醒了,妈妈快被你吓死了......"
李卫国也站起来抱住了母女二人,这才发现自己也在哭。
窗外传来一阵鸟叫声,风吹动窗帘,飘进一股青草香,那是雨后独有的味道。
李卫国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蓝布包,里面放着给甜甜退热的空药瓶。
这针剂除了他自己,连赵秀娥都不知道。
可偏在这时候,甜甜突然高热......是那个女人吗?还是那个人?李卫国心里突然泛起寒意,不管是谁,重活一世他绝不允许他们伤害自己的妻女。
"秀娥,"李卫国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去确认,不然老婆和孩子还是会有危险的,"待会我去趟镇上办点事,你们在这里好好休息。"
赵秀娥正给女儿喂早餐,闻言抬头:"啥事?"
李卫国看着窗外,雨后的山峰透着清新。
他想起前世,那个女人送了一罐蜂蜜,甜甜喝了以后,就高热惊厥;而今早,赖强过来探望时,拿过来的染缸检查记录表上,写着三号染缸出的蓝布有一块黄渍。
或许,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