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垂死的灯光下,苏铭将自己手中仅剩滤嘴的烟最后吸了一嘴,用力地将其扔在地上。
随机。
他又下意识左右张望,同时习惯性地将自己那磨损的只剩下一层鞋底的解放鞋在烟头上来回磨蹭。
“草,可怪不得老子。”
因为太过紧张,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这双鞋的鞋底随时都可能掉,刚刚的动作,让他的脚掌有些疼痛。
夜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在街道上四处的刮,此刻街上已然没有了行人。
苏铭将自己那破旧、有些棉絮已经漏了出来的大衣朝着自己身上紧了紧,嘴里不断重复着稀奇古怪的话。
前面是临海市西街13号,这个社区的房子都是联排的格局,无论是买房,或者租到了这里的房子的住户。
都不会在经济上太过拮据,起码是个中产。
眼前的临海西街13号,他已经摸排清楚了,屋子的主人很年轻,常年独居,家里就廖廖几个阿姨负责打扫卫生。
另外苏铭观察到,这家的主人很喜欢外出,而且一出门就是彻夜不归,实在是最好的目标。
苏铭躲在角落,看着那家的男主人陈晓锁上房门离去。
苏铭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像是暴露在光照下的老鼠似的飞速蹿过街道,靠近门前。
从怀里掏出钥匙,插入门锁,屏住呼吸,一点点转动起来,伴随着清脆的“咔哒”声,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两个月前,他还是一位搬家公司的工人,为陈晓家提供将一些破旧家具搬出去的服务时,陈晓直接将自己家的钥匙给了他们,方便他们多次进行搬运。
看到那些被陈晓视为破烂的家具,都是在市面上价格不菲的沙发,茶几被搬出去。
苏铭心动了。
“他家里的好东西多到都落灰了,我拿一点怎么了。”
他如是安慰自己。
溜进房屋,一楼是开放式的厨房,还有阿姨住的保姆间。
顺着楼梯上到二楼,他看到了一间盥洗室,盥洗室的门敞开着,室内的镜子在黑暗中泛着光泽。
不过吸引到苏铭注意的是,在镜子前的洗漱池上面,有两根已经燃烧了一半的蜡烛。
那些落在洗漱池上面的蜡已经完全凝固,谁家正常人会在盥洗室里面点蜡烛?还是在镜子面前。
苏铭的脑海里好像搜索到一些和这个有关的记忆,可是他不在乎,有钱人都有病,正如这家的主人陈晓一样。
他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二楼的房间也大多是锁死的,他只能上三楼搜搜。
三楼的布局是书房,卧室和一个露天阳台,苏铭走进书房开始翻找起来。
正在这时,隔壁卧室里传出了“沙沙”两声,这动静让苏铭全身汗毛倒竖,瞬间警觉起来。
隔壁房间传出响动,紧接着是清亮的男声,“各位观众朋友,欢迎收听今夜的都市奇闻,让我们来接听今天第一位嘉宾的来电。”
苏铭气的想将这个书房打砸一通,他刚刚吓得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你妈的,谁家里还听收音机啊,又不是养老院里面那些老不死的东西。”
苏铭嘴里咒骂着,手上翻找的动作也停滞下来,他准备去把那个该死的收音机的线拔了。
正当他想到迈步的时候,屋门开了。
随后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就是晓哥哥的房子吗,这么大啊。”然后高跟鞋的声音就在楼下徘徊了起来。
苏铭吓得差点跳了起来,他得躲起来,他只想偷点无关紧要的东西,最好是陈晓那种有钱人不会在意的,觉得只是自己丢了的东西。
他不能被发现,到时候自己可就是入室抢劫了,哪怕他没有什么文化,可是也清楚。
入室抢劫的罪名比盗窃严重了多了,而且。
最要命的是,自己兜里面真的有一把折叠刀。
被发现后,就算把他打死,都是合理合法的。
拿刀冲出去,不不不,他没那个胆子去当强盗,就算跑了,也压根跑不远。
他看了眼卧室,蹑手蹑脚过去,看见那张床,钻进了床底。
“咦,楼上怎么有声音啊?”
苏铭这才发觉收音机还在响个不停,可是他不能出去,“啪”的一声,灯亮了。
苏铭看见一双黑色高跟鞋,女人把玩了一阵收音机,却没有关掉。
接着,女人脱下鞋子,躺在了床上,那双鞋距离床底的苏铭不到十厘米,他甚至能闻到鞋面的味道。
女人,我观察过,这房子就那家伙一个人,难不成是这家伙的女人,这来床上了,这今晚要干嘛?
办事?那他们会不会发现自己,不不不,他们脑袋里只有办事,怎么会想到去看床底。
苏铭的脑海里一阵斗争,最后还是决定,自己趁着他们睡着后,就溜出去。
收音机里的节目仍在继续。
“这是一个宁静的夜晚,星空璀璨,夜风习习,一个女孩满心欢喜的来到心上人的家里,满心期待着能与他今夜共度春宵。”
床上传来惊呼声。
苏铭大口地呼吸,用来缓解自己的紧张,但。
下一秒,收音机传出的声音让他的呼吸为之一滞。
“可是,那个女孩不知道,此刻的房间里,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他就在床底,和那个女孩相隔不到一米。”
床上归于寂静,好像从来没有过人一样,然后就是一阵笑声。
那笑声很违和,应该是女孩用来缓解“自己吓自己”的胡思乱想。
“节目而已,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巧。”
听到女孩自我安慰的话,苏铭如获新生。
“对的,小姐,你俩尽管办事就行,床底下怎么会有人呢,而且我也不会去听的,除非你叫的真的很大声……”
苏铭还没高兴多久,他就听见床上吱呀一声响,那个女孩动了,首先垂下来的,是乌黑的发丝。
苏铭的心脏此刻如同擂鼓一样,他向后蠕动着,妄图将自己藏匿起来。
然后那些发丝触地了,慢慢地,光洁的额头出现在苏铭的视线里。
下一秒,那个女孩的眼睛就会看见身上裹着大衣,像一条蛆虫蠕动的苏铭。
最后一刻,额头首先消失,然后就是发丝慢慢收回。
确认自己眼前没有一双眼睛,苏铭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一直在憋气。
他张大嘴,完全顾不得床底的灰尘,贪婪地,无声地汲取着氧气。
女孩似乎就那么在床上躺着。
苏铭甚至有种想法,自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从床底冲出去,而且这个女孩脱鞋了,肯定追不上自己。
但最后,他还是没有付诸实现的勇气。
“咔嚓”又是熟悉的开门声,而且苏铭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声音。
“晓哥哥,这就是你家的房子吗?真的好大好气派啊。你以前带其他女孩来过这里吗?”
那是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孩的声音,苏铭很困惑,有钱人居然都是这样的吗?床上躺着一个,还要接一个回家。
楼下陈晓的声音传来。
“没有啊,你就是这间别墅的第一位女客人,咱们上三楼拿东西先。”
苏铭的身体忍不住开始战栗,床上的那个女人,不是受邀而来的,那她……
“哼哼…哼哈哈哈~”
床上传来女孩的轻笑声。
不过入了苏铭的耳朵里,却像是在凌迟一般。
收音机里的内容还在继续。
“每个城市都或多或少有着属于自己的怪谈,一种诡异的生物,一幢不起眼的老宅,亦或者,一座收养着鬼怪的别墅。”
“他们藏匿在别墅里,他们不会对屋子的主人出手,因为他们是被其收纳的存在,可是当不速之客闯入那一刻。”
“对他的戏弄,以及一点点看着他坠入恐惧之中,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乐趣。”
“现在戏剧的高潮将要到来了。”
苏铭的瞳孔缩成一根线,他的神志已经濒临崩溃,他甚至想掀翻这个床就那么逃出去。
可是这个不大的木床,却好似千钧重量一般,压的他动弹不得,他想要蠕动着逃出去……
下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了,自己的身侧,好像也趴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浑身沐浴着血的,女人。
女人,趴在苏铭身侧,偏过脸,露出了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