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我瞥了一眼那眼珠，不加理会，继续埋头看书。

门外的家伙眼见我一点反应都没有，瞬间不乐意，开口抱怨道：“不是，你把门卡这么窄，让客人怎么进来。”

我合上书页，不咸不淡地开口：“我的客人他们自然有办法进来，你进不来，那很明显，你不是我的客人。”

言罢，我又指了指店铺挂着的牌匾，门外的家伙从那条缝也能看得见。

“而且，这里也挂着的，谢绝生人入内。”

门外的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就蔫了，虽然对方刻意把声色伪装的很中性。

但我还是分辨出来了，是个女人。

尴尬的氛围在空气中传荡开来，我和门外的那个女人彼此都不说话。

等当我以为她要离开时，那女人开始推门。

“我现在的身体不方便，你让我进去，我……额……我来找你买药！”话到最后，她自己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堆放药材的匣子，整个人都无语了，这谁半夜跑我店这整活。

架不住她一直喊，我只能走出柜台，给她开了门，这让我也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女人的脸上像是涂了一层腻子一般的白，确实遮盖住了血色。

而且她生的极美，哪怕是这么夸张的妆容，依旧遮掩不了她眉眼之间的灵动。

不过……

我皱起眉头，看着那个女人。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到我这个店的传闻，不过你一点都不像鬼。”

听到我否定的话语，女人瞬间就急了，伸出那贴着的长长的红色美甲。

质问道：“我哪里不像鬼？”

我看着眼前的女人，满脑子问号，不过看她那眼神，她的的确确在较真。

我叹气扶额，“气色不好的生人，嘴唇的颜色都是很暗的，有些甚至是紫的。”

“你光顾着给脸上擦粉忘了换口红吗？而且还涂的那么亮的口红，没有哪只鬼有你这么艳的唇。”

女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抿了抿唇，最后耷拉着脑袋离开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此做罢，结果几分钟后，那女人又来了，嘴唇上涂成了黑色。

再搭配那张涂的毫无血色的脸，的确有点鬼的模样。

见我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许多，那女人似是获得了满足感一般，张嘴笑了起来。

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那个我……”

“打住，这位小姐，你是在探索行为艺术吗？”

她闻言又把脸了下来。

“这次又怎么了，我又哪里不像鬼？”

我被这句话整的有些想笑，这大半夜哪里来的这么呆的一个女人，一个人跑这里扮鬼，不怕真遇到坏人。

我指了指地上。

“还有一件事，鬼呢，是没有影子的，要不你再去研究一下怎么把你的影子收起来？”

那女人如梦初醒般的大喊一声，“对啊，我居然没想到！”

然后就自顾自地离开了，留我一个人独自在店内凌乱……

这，大半夜，哪里来的这么会整活的女人？

半晌后，那个女人一脸颓丧地走进店来，“我是活人，影子收不起来。”

这女人的呆傻让我产生了一些兴趣，坐回了柜台那边，我看着她。

“你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活的啊，其实你的妆容也有些问题，有些鬼魂，脸并不是单纯的白，而是有些损伤的。”

“她们的脸上也会有一些血污，也不会穿高跟鞋，这些呢，你不妨转过头看看。”

那女人闻言，表情随之一滞，僵硬地扭过头去，她的后方此刻正有一只女鬼，面色发灰，血泪划过两颊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

而且，她是飘着的。

“啊！！！”

那个扮鬼的女生尖叫一声，分贝大到我和那个上门的女鬼同时捂住了耳朵。

而她居然直接越过柜台躲在我身后发起抖来，躲就躲吧，她拽着我的衣服，还探出半个脑袋出来看。

女鬼松开手，用打量的眼光审视了一下那个扮鬼的女孩。

“秦先生这会忙吗？我感觉我来的不是时候。”女鬼开口，声音森冷，脸上表情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我伸出手。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说吧，怎么了。”

我话落下，女鬼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下一瞬就出现在柜台前，而躲在我身后的女人，被女鬼的瞬移。

吓得是“嗷～”一嗓子，彻底昏死过去。

我没有理会，而是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有什么要求我的，说说吧。”

女鬼揉着心口。

“鬼门大开，其他鬼魂都有家里烧的供奉，我孤苦一人在外面飘零，想到这些，这心口便是止不住的痛，胸口也觉得闷得慌。”

“求秦先生赐一些药吧。”

我了然，转过身，拿出一个瓷罐，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用草纸包起来。

“胸闷气结，用你的指甲把草木灰挑着吃了便可。”

“谢谢秦先生。”女鬼向我鞠了一躬，在桌子上留下一颗血淋淋的鬼牙，慢悠悠地飘出去。

这个时候，身后那个扮鬼的女孩才悠悠醒来，捂着脑袋叫苦不迭。

“真……真有鬼啊。”

我将手铐拍在柜台上，面露警惕。

“这位同志，你这样行动恐怕不符合规定吧，你的另一位同事呢，我虽然干的是阴活的营生，可是一直遵纪守法。”

扮鬼女呆滞地看了会柜台上的手铐，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手铐被我顺走了。

像个发飙的小野猫一样，飞扑过去，一把将手铐夺回来。

“我们是顺着黑珍珠查到这里的，来之前，就打听到你们家的铺子干的营生邪乎。”

“所以我才扮成鬼过来看看。”

我眉头一挑。

黑珍珠的确是我炼制的，而且普天之下，除了我家的手艺，也没有人能大规模炼制这些了。

“现在你见到了，其实你不用这样麻烦，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我配合你们调查。”

我指了指柜台上面的鬼牙。

“那些黑珍珠是我炼的，但是都是用鬼的牙齿，也没有破坏公序良俗。”

扮鬼女狐疑地打量着我，随后掏出了自己的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