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君……”
这三个字让刘病已如遭雷击,身体不自主地颤抖起来,望着眼前单纯的女孩。
即使面部表情没有失控,可内心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许平君,刘病已,南园遗爱,故剑情深,那千古传诵的爱情,眼前的女孩,就是刘病已未来的结发夫妻,许平君吗?
“仆名广汉,许氏,想来你便是戾太子刘据之孙吧,平君,他也是个可怜人啊。”
刘病已抬眸望去,只见身着延令官服的许广汉款步而来,眼里对他不同于其他人的冷漠,是和邴吉一般的。
温和中带着怜悯。
刘病已想扶着柱子起身向许广汉行礼,可是他长时间滴水未进,体力早就到了极限。
刚想起身,就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不过许平君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多……多谢。”
“你倒是懂礼数,先前宫内就有传闻,你乃是仙人转世,悟性极高,现在看来,传言非虚啊。”
许广汉口中说的全是夸刘病已的话,可是一字一句都让刘病已如芒在背。
先前邴吉可是说要封锁消息的,自己在这个时代没读书就会写字的事情,许广汉是怎么知道的。
“不必慌张,既然陛下将你收纳进掖庭,掖庭令张贺张大人自然知晓。”
“这未央宫内,许多官员都受过戾太子刘据的拔擢之恩,心里多多少少也念及着那份知遇之恩。”
“其中自然也包括张大人与我,我们见你仍然未到掖庭登记,便知晓你可能是遭人刁难,这才赶来。”
这个解释,似乎也合情合理,不过关于自己留下预言的那些事……
刘病已感觉这个老汉又在诈自己,果然。
许广汉抚髯大笑起来。
“没必要那么紧张,想来是邴大人在狱中对你呵护有加,教了你许多。”
许平君绕着刘病已转圈,最后伸出手挽了一下额前青丝,忽地笑了出来。
随后跑到了许广汉身边。
“平君,你平时可不会这样。”
许平君抬起头,小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做作。
“她让我感觉很友善,我也很奇怪,真的是种奇怪的感觉。”
这次有着许广汉领路,也没有守卫阻拦刘病已离开,未央宫很大,当真正行走在那白墙灰瓦中,刘病已才真的体会到那种震撼。
当年戾太子刘据,在陷入绝境的境况下,不得已举兵谋反,也是在这未央宫内,发生了那些惊心动魄的事件。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刘据亲自带人前去东门向守军将领任安求助。
当年刘病已自己在研读相关历史的时候,就对任安的行为感到十分迷惑。
武帝之命,拘捕刘据,任安没有执行,抗旨不遵死罪无疑:刘据最需要他的时候亲自前去营地调兵,他拒绝对方。
这样,不管是武帝镇压了刘据,还是后者梭哈成功登上皇位,任安都免不了一死。
爬到那种位置的人,在那种进退完全由不得自己的关键时刻,愚蠢到选择谁都不站。
他任安一个将领,在皇帝眼里都不过是一条狗罢了,真以为自己有中立的资格。
也幸得太史公《报任安书》一文传颂千古,让任安这个名字也一并为大众知晓。
思绪回到宫内,走了很长时间的路,七拐八拐,到了甚至连宫女与太监都十分稀少的掖庭。
掖庭令张贺,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遥遥望见许广汉身旁的刘病已,张贺顾不得自己的体面,快步上前,径直来到刘病已面前。
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刘病已的容貌。
“像啊,真的像啊,这眉眼之间,与戾太子果真是有着几分的相似。”
刘病已被对方的真切弄的有些无所适从,想要行礼,但是害怕暴露太多,于是只能呆愣在原地。
任由张贺在他身上上摸下摸,好半晌,张贺才亲自牵起刘病已的手。
“家父张汤于狱中自尽那一刻,我便以为我张家要就此灭门绝户,承蒙戾太子恩德,我张家得以保全。”
“如今戾太子一脉剩下你一个人,我虽然没有权势,但是在这掖庭之内,我一定保障你衣食无忧。”
刘病已点点头,不多言语,只是任由张贺牵着自己走,掖庭,冷清程度与冷宫相比,也不遑多让。
将刘病已带到一处庭院内后,许广汉也跟了进来。
“你年龄尚小,一个人住在这里也不方便,我安排了许广汉陪着你,他也会教授你作为宗室子弟需要会的,还有宫内一些礼仪。”
“你也要潜心学习才是。”
刘病已一一称是,走进庭院,稍显简陋,但总归比牢房要好太多,院落中央还有一棵树。
因为时节原因,树的枝丫已然光秃秃一片,和这长安城一样,被沉重的死亡压制着生气。
许广汉说自己前去置办一些今后需要的,便也带着许平君一道离去。
刘病已正在院落里面闲逛的时候,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
“你便是那不孝子孙刘据之孙?入了宗室族谱又如何,你也就比那街肆之上的贱民好一些了。”
这十分惹人生厌的音调外加那充满了傲慢的语气让刘病已十分不满。
转过身去,发现是黄发垂髫一小儿,模样生的倒也堪堪算得上初具人形。
刘病已虽然不晓得来者是谁,不过这人已经让他非常不爽了,反正这里就他们两个。
自然不可能惯着这个小儿。
“是非曲直,先帝早有决断,哪里容得你在此狺狺狂吠?这掖庭,乃是陛下口谕让我入内,如今这般,便是不尊先帝。
“你是何人,家中作何营生,又哪来的狗胆忤逆先帝!!!”
刘病已步步紧逼,气势全开,当听见刘病已给他扣上忤逆先帝的帽子的时候,对方想要反驳,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