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头蹲下!”
灼眼的灯光晃得林予安有些睁不开眼,明明自己为自己煎药的时候,已经喝过那么苦的东西。
为什么嘴里头会发涩呢?
林予安抱头缓缓蹲下,被冲过来的两位警察拷了起来,被带上了警车。
林予安不知道自己在审讯室里面是如何度过的,他期望再看一眼沈芸的脸。
可沈芸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负责审问林予安的是两个新入队的警员。
“她真的对我恨之入骨了吗?”
林予安呢喃着,这些话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听着对面两个新人嘴里说出诸如“叛徒”“败类”的词语,已然麻木的内心。
还是感到一阵剧痛。
张冲绑架受害人家属的地方没有监控,只有群众的举报,所以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而且哪怕受害者家属指认林予安是头目,也是一家之言,没有任何证据。
林予安就那样坐在审讯室内,他突然想起来,困意慢慢袭来,好像自己好长时间没有动手打人了,打完张冲那个人渣。
自己居然有些累了。
他的头缓缓垂下,合上了眼睛,拘留的十二小时内,没有水,没有食物,警队里没有人会对他这个京海市警队的“耻辱”抱有同情。
走出去的时候,林予安对天上高悬的太阳有些不适,抬起手臂遮挡半天,眼睛才适应过来。
随便走向了一家餐馆,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去,随便点了几个菜。
餐馆内其他顾客将脑袋凑在一块窃窃私语,他们都看见了,林予安是从看守所里面出来的。
其实他们的声音根本没压住,那些议论,林予安全部听进了耳中,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用完餐,林予安掏出手机准备付款,才看到来自傅长雅的一堆未接来电。
未接来电,68个。
那个女人,貌似真的蛮关心他的,他自嘲地笑了笑,还是回拨了过去。
“喂,他们说你被那帮警察带走了。”
傅长雅的语气居然带了些焦急。
“嗯…我一切安好。”
“张冲那个蠢货,该处理掉了。”
傅长雅的声音,隔着手机,也让人感到冰冷刺骨。
林予安闻言一怔,旋即说道:“不必了,狗不听话,打服了就行,我已经出手教训过了,你放心吧。”
电话那头一征。
声音变得嗲嗲的。
“可是宝贝,张冲那个情况,醒来后,周围全是警察,万一说了些不该说的怎么办?”
林予安扶着桌子,嘴上云淡风轻,可是手差点把桌子一角掰下来。
张冲是个畜生不假,可是如果傅长雅把张冲处理掉,后续扶持上新的黑手套,之前一切工作都没有意义了。
“放心好了,我会派人盯着的,我不是讲过吗?你可以选择多依靠我一些,不要什么事都自己背。”
听到这种说辞,傅长雅才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
付款离开餐馆,林予安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
可是没有一个人是他能够坐下来一起交谈的林予安摸了摸兜,执行任务前,他从来不抽烟。
可是,他真的需要什么东西来麻痹自己,他不喜欢酒精,最后的选择只能是尼古丁。
他准备去商店买包烟。
却发现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正拿着一个气球,一边哭,一边喊着“妈妈”。
他和家人走失了?周围没有人帮帮他吗?
林予安顿下脚步,转身朝着男孩走去,蹲下身,柔声细语。
“小朋友,你和家里人走丢了吗?”
小男孩哭着点点头。
“知道你妈妈的电话号码,我帮你联系她吧,也许她也着急坏了吧。”
其实帮小孩找妈妈就是这么简单,林予安拨通了号码,对面是一个妇女的声音。
林予安讲述完情况,就准备挂断电话,下一刻,电话里,有一个声音,他无比熟悉的声音,沈芸的声音。
“什么,有好心人联系你了?快去,走。”
林予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般,是她,如果我留在这里,是不是还能见她一面。
可是她现在这么恨我,我……
林予安呆滞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眼神空洞,直到小男孩连续的喷嚏,才将他拉回现实。
林予安看了看男孩鼻子处淌出来的鼻涕,思忖了一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男孩身上。
“谢…谢谢哥哥。”
小男孩抬起头,想和林予安对视,可是目光最后却落在了林予安臂膀处的刺青上。
林予安感受到男孩的目光,下意识就想遮住刺青,他并不想刺这些,可是,为了入伙,他不得不干。
“不要学哥哥,以后都不要纹身,懂吗?”
“哥哥也很讨厌这东西的。”
林予安捏了捏小男孩的脸,语重心长地说道。
“林予安,你为什么在这里。”
沈芸的声音传来,林予安猛然抬头,对上沈芸的视线,还是那预料中的冰冷。
“哥哥,我妈妈来了。”
小男孩将外套还给林予安小跑着朝着一个妇女奔去。
知道是林予安打的电话,沈芸的面色有些缓和,看向林予安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这算是什么,你的良心偶尔发作吗?”
林予安手攥着自己的外套,想辩解些什么,可是话像是卡在喉咙里。
“还是谢谢你,我走了。”
沈芸转身就要离开,林予安开口了。
“我曾经也是警察,我没有那么坏,沈队长。”
沈芸闻言,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你现在还有一点警察的样子吗?你到底怎么了?”
“看看你胳膊上的又是什么东西?”
林予安闻言立刻用外套去遮自己胳膊上的刺青,可是这更像是掩耳盗铃。
“纹身是黑恶势力的外在表现,当年在警校,是个男孩亲口告诉我的,不过他现在不见了。”
“林先生,如果你真的还有良心,就停下那些活动。”
起风了,扬起来一些尘土,林予安感觉有些迷眼睛,揉了揉,沈芸已经不见了。
“对啊,我现在的模样,还有点警察的样子吗?”
林予安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如是说道。
接近凌晨,几辆车在林予安身旁停下,几个马仔手忙脚乱地跑过去磕头。
“林哥,你出来了怎么不通知我们来接您,我们都快被吓死了。”
林予安随手捏灭手里的烟,他的脚底下,还有一堆烟头,他忘了自己几点从看守所出来了。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快把半包烟抽完。
“回去吧,被张冲那杂种气的,那杂种还活着没。”
黄毛马仔谢亮点头哈腰道:“吊着口气呢,彻底老实了那家伙。”
林予安坐上他们的车,准备回去,车上,一则消息发来。
“有一批新货要运过来,你负责协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