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昂怒发冲冠,倒竖虎须,挺起那丈八点钢枪,催动座下马,似一道黑烟,卷地而来,直取狄朗!
说时迟,那时快!
斜刺里只听得一声霹雳大吼:
“呔!哪来的撮鸟,敢伤俺哥哥!酒家在此!”
吼声未绝,林子里早撞出一匹黄骠马!
那马上坐着一个胖大和尚,身高八尺,腰阔十围。面腮边一部络腮胡须。
不是那三拳打死镇关西、倒拔垂杨柳的花和尚鲁智深,却是何人!
鲁智深圆睁怪眼,手中那六十二斤混铁水磨禅杖,舞动起来,化作一团泼风也似的乌光。
裹着千钧风雷,照着周昂的枪尖,劈头盖脸便砸将过去!
“开!”两股神力轰然相撞!
只听得“铛啷啷”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周昂但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枪杆直透臂膀,两条膀子酸麻难当,虎口欲裂!
那杆精钢点钢枪嗡鸣不止,胯下的黑马,也吃不住这般力道,希律律一声悲嘶,连退数步,蹄下尘土飞扬!
“好神力!”周昂心头大骇,暗叫一声。
他自恃膂力过人,枪法冠绝东京禁军,万没料想这莽和尚竟有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蛮力!
鲁智深勒住黄骠马,禅杖一横,指着周昂便骂道:
“兀那穿黑的撮鸟!吃酒家三百禅杖!放着东京城里好乌龟不做,却来俺们这里讨死!今日撞见酒家,正好超度了你这腌臜泼才,送你去见阎罗!”
周昂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口中哇哇怪叫:“好秃驴!不知死活!看枪!”
黑马再次前冲,周昂抖擞精神,枪出如龙!
但见那枪尖上寒星点点,碗大的枪花乱颤,虚实难辨,分心便刺,直取鲁智深咽喉、心窝数处要害!
端的又快!又狠!又准!
“来得好!”鲁智深不惊反喜,“正合酒家活动筋骨!”
当下两马盘旋,枪来杖往,杀作一团!
周昂一杆枪使得神出鬼没,精妙绝伦。
时而如毒蛇吐信,专刺要害;时而如怪蟒翻身,横扫千军。
点、扎、挑、崩、扫,招招夺命,枪枪不离鲁智深周身要害!
二人斗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败。
周昂越斗越是心惊,这和尚看着粗莽,手中禅杖却使得大开大阖,势猛力沉,风声霍霍!逼得他一身精妙枪法,竟难以施展。
眼见单打独斗,急切间难胜这莽和尚,又恐狄朗等人趁乱走脱,猛回头对身后那早已列阵的百余铁骑厉声吼道:
“众军听令!休管这秃驴!速速上前,擒拿贼首,死活不拘,赏千金,官升三级!”
“得令!”百余铁骑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闻得将令,数十骑精锐如铁流分叉,撇开激斗的二人,挺起长矛马刀,卷起滚滚烟尘,杀气腾腾直扑狄朗车驾!
护在车前的武松、时迁,各挺兵刃,神色凛然,便要迎敌。
那狄朗却稳坐车辕,低声道:“莫慌!好戏开场!”
话音未落——
“嗖!”“嗖!”“嗖!”“嗖!”……
林中骤然响起一片凄厉破空之声!
这声音飘忽不定,忽左忽右,神鬼莫测!
只见冲在最前的七八名骑兵,惨嚎声几乎同时炸响!
有的咽喉中箭,翻身栽倒;有的面门被钉穿,倒撞下马;更有一箭贯胸透背,死状极惨!
箭矢劲道之猛,准头之刁,竟无一支落空!
眨眼间人仰马翻,冲锋阵势为之一挫!
“嗤!嗤!嗤!……”
破空声再起,连绵不绝!
骑兵队登时大乱!战马惊嘶,原地打转,兵卒慌忙举盾遮挡,阵型散乱不堪,那冲锋势头,硬生生被钉在原地!
“何方鼠辈!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队中一名军官惊怒交加,嘶声怒骂。
骂声未歇,异变陡生!
只听得后军树林深处,猛地响起一阵尖厉急促的唿哨!
紧接着,便是数十头驴骡惊恐万状的嘶鸣,混杂着“噼噼啪啪”爆豆般的密集炸响!
众人惊看时,只见数十匹尾巴上烈焰熊熊、背上绑着炸响鞭炮的驴骡,被徐宁驱赶着,如同没头苍蝇,发疯般从林中冲出,直愣愣撞向那早已乱作一团的骑兵阵!
驴骡剧痛受惊,只知亡命前冲,哪管前面是刀山火海?
“不好!快散开!”那军官骇得魂飞天外,声音都变了调。
可哪里还来得及?
战马最惧火光巨响!禁军骑兵胯下坐骑,猛见这浑身冒火、噼啪乱响的怪物群迎面撞来,登时惊得希律律长嘶暴跳,不受控制!
那数十匹“火驴”,更是毫无顾忌,一头扎进惊马群中!
一时间,火光四溅,鞭炮炸响,马嘶人喊,驴骡乱撞!
真个是人撞马,马踏人,自相践踏,乱成了一锅滚粥!
“哈哈哈,痛快!”鲁智深见状,一边抡圆禅杖猛攻周昂,一边放声大笑。
周昂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铁骑,先被神箭射杀二十余人,又被这鬼魅般的火驴阵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枕藉,阵型全无,只气得眼前发黑,喉头一甜!
“哇呀呀呀!气煞我也!”周昂暴跳如雷,钢牙咬碎,恨不得生啖了眼前这胖大和尚。
心知大势已去,再缠斗下去,只怕自家性命也要交代在此!
“秃驴!今日之仇,来日必报!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
周昂虚晃一枪,逼开鲁智深,拨转马头便要后撤,收拢残兵。
“撮鸟!想走?留下点念想再走不迟!”鲁智深岂肯放他?
大喝一声,禅杖挂着恶风,一招“横扫千军”,奔着周昂坐下黑马的后腿,狠狠扫去!
鲁智深这一记“横扫千军”,真个是势大力沉,快如奔雷!
乌光闪处,已到了黑马后蹄!
周昂听得身后风响,情知不妙!
他方才只顾收拢残兵,心神稍懈,又自负马快,以为已脱出禅杖范围,万没料到这莽和尚臂力通神,竟能将那六十二斤的禅杖使得如此迅疾!
待要勒马闪避,哪里还来得及?
“咔嚓!”
那禅杖正扫在黑马左后腿的关节处!
饶是那黑马神骏非凡,也吃不住这般重击!
“希律律——!”
黑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烈悲鸣,左后腿登时折断,骨茬刺破皮肉,白森森露在外面!
剧痛之下,那马如同疯魔,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刨!
周昂正拨马欲走,全无防备!
他马术倒也精湛,万没料到坐骑突遭此等重创!
只觉得脚下马镫一空,整个身子便被狠狠掀飞出去!
“哎呀!”周昂惊呼一声,饶是他武艺高强,此刻也身不由己!
那高大的身躯,如同半截倒塌的铁塔,结结实实摔在尘埃里!
直砸得地上尘土飞扬,烟尘四起!
那顶嵌着红缨的镔铁盔,骨碌碌滚出老远!
“哥哥威武!”
“大师父打得好!”
武松、时迁、徐宁等人看得分明,齐声喝彩!
“哈哈哈哈哈!”鲁智深勒住黄骠马,禅杖拄地,声如洪钟般大笑起来。
“兀那穿黑的撮鸟!滋味如何?可还受用?来来来!再吃酒家三百禅杖,管教你认得俺花和尚的手段!”
周昂挣扎着爬起来,他堂堂东京八十万禁军副教头,几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秃驴!安敢如此欺我!”
那些禁军骑兵被神箭射杀、火驴冲撞,早已死伤近半,余者也是人困马乏,惊魂未定。
但见主将落马,勉强聚拢过来,举起残破的盾牌,挺着长矛,将周昂护在中间。
狄朗策马上前,笑道:“难怪只是个‘副总教头’,武艺如此稀疏,怎能教习三军?不如跟我走,我还缺个牵马执蹬的,你意下如何?”
周昂本就不符丘岳靠着阿谀谄媚成为总教头压他一头,现在狄朗又口口声声,说他是副的。
追着杀了属于是,又岂能不怒?
“小贼,士可杀不可辱,你容我换匹马,我跟你斗一场,三招内拿不下你,我自裁以谢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