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正戳中高衙内痛处!
“你****”
他本非高俅亲生,乃是过继的螟蛉义子,平日最忌讳人提起身世。
此刻被狄朗当众揭开疮疤,又暗讽其忘本,一张脸登时涨成猪肝色,恼羞成怒!
“直娘贼!给……给我上!剁了……剁了这几个狂徒!碎尸万段!”高衙内嘶声咆哮。
“这……”一干泼皮混混面面相觑,脚下踌躇。
这伙人平日欺软怕硬、斗殴滋事是家常便饭,可真要动刀杀人,惹上人命官司,哪个不惧?
他们可没高衙内那般硬的靠山!
更何况,行者武松那双环眼一瞪,精光四射,煞气逼人,早将几个胆小的吓得腿肚子转筋,魂飞魄散。
“一……一群废物!”高衙内见无人上前,气得跳脚大骂。
他仗着酒劲,又兼平日横行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奚落?
当下血涌上头,竟自腰间“呛啷”一声,掣出一柄镶金嵌玉的短刀来,踉跄着便要扑向狄朗!
“直娘贼!爷……爷亲自动手,剐了你这……这张狂的狗头!”
这高衙内早就被酒色掏空身体,脚步虚浮,三两步的距离,竟被他走的气喘吁吁。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那高衙内脚步虚浮,刀尖乱晃,口中污言秽语不绝,斜刺里早抢出一条身影。
正是那鼓上蚤时迁!
只听时迁尖喝一声:“着打!”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听得,“哎哟!我的眼!”
高衙内只觉得眼前一花,鼻梁骨剧痛难当,两颗门牙应声而落,口中立时涌出咸腥。
“当啷!”金玉短刀脱手坠地。
“公子爷!”
众泼皮惊呼,急忙上前欲将其扶起。
“你们还愣着干甚么,还不快给我拿下。”
一帮泼皮眼见主子吃亏,又害怕高俅责罚,有几个胆大的终于硬着头皮,嚎叫着挥动棍棒朴刀,乱哄哄扑将上来。
“来得好!”武松一声虎吼,一双铁拳抡开,但听“咔嚓”、“噗通”、“哎哟”之声不绝于耳!
只一个照面,三五个泼皮便如秋风扫落叶般,非死即残!
武松何人?那可是把四五百斤的石碾子抛着当球玩的,几个泼皮怎么能敌?
在武松沙包大的拳头下爱抚,仿佛看见太奶在招手,“乖孙儿,快来!来……”
余下的泼皮混混,何曾见过这等杀神手段?
早吓得魂飞天外,肝胆俱裂!
发一声喊,丢下手中家伙,抱头鼠窜。
“一个不留!”狄朗冷冷地开口,武松得令自去。
跟大多数东京禁军一样的久不上战阵的张教头被他冰冷冷的语气,吓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青年人,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而是个占山为王、杀官造反、打家劫舍的主。
自己之前竟觉得他眉清目秀的。
那高衙内被时迁两颗飞石打得满脸是血,门牙漏风,兀自在地上翻滚哀嚎:
“反……反了!杀……杀官造反了!来……来人啊!抓……抓反贼!”
狄朗迈步上前,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这滩烂泥般的高衙内,一脚踩到高衙内的头上,狠狠地在冻土上碾了碾。
“奸贼、恶贼,狗贼,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本也是个破皮无赖,只敢躲于阴沟暗角之中,行鼠窃谄谀之事,一朝认贼作父,竟敢如此迫害百姓,断脊之犬,也敢在某的面前狺狺狂吠?”
“还杀官?你算个什么官?狗贼!爷爷杀了你,那也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说到这里,狄朗情不自禁地抬头看看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天道功德落下?”
除了漫天的火光外,再也不见其他。
“是我想多了。”狄朗苦笑一声摇摇头。
转头喊了一声,“时迁兄弟!”
“在!”
“给我劁了他。高俅老贼显然无后,才收此螟蛉之子,这一回我要先收收利息,让他彻底绝后。”
“得令。”
“狄寨主!使不得!”
张教头脸色煞白,急忙上前拉住狄朗手臂,“此贼虽万死难赎其罪,然他毕竟是高俅螟蛉之子!若杀了他,高俅必倾尽天下之力追索,恐……恐连累梁山……”
“爹爹!”只林娘子哭喊着冲出门,“爹爹,事到如今,你怎的还如此心软,高衙内分明是想要女儿的命,又岂能就这么放过他?”
“狄寨主,奴家不愿连累你,请您给我把刀,我自己来。”
狄朗仔细打量了一下林娘子,但见一身素净布裙,发髻间只斜插一枚荆钗,夜风拂过,布裙紧贴身形,更显其伶仃单薄,仿佛一阵大些的风便能吹折了去,道:
“嫂嫂不必焦急,这样的腌臜事,怎敢烦劳嫂嫂亲自动手?我们兄弟自来。”
时迁也道:“就是,这不是脏了嫂嫂的手吗,我来。”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瘦小身影已如鬼魅般贴地窜至高衙内身侧!
时迁动作不停,膝盖死死顶住高衙内后腰,将其牢牢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狗……狗贼!放开本衙内!我爹是高太尉!诛……诛你们九族!”
高衙内杀猪般嚎叫挣扎,无奈时迁手法精妙,专拿关节要害,任他如何扭动也是徒劳。
“聒噪!”狄朗冷冷开口:“时迁兄弟,还不动手?”
“不——!爷爷!狄祖宗!饶命!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我和我爹什么都答应你!”
高衙内魂飞魄散,屎尿齐流。
时迁充耳不闻,只见寒光一闪!
“噗嗤——!”
“啊——!”
高衙内陡然拔高、旋即又戛然而止,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高衙内双眼翻白,浑身剧烈抽搐了几下,已是痛晕死过去。
狄朗转头对武松、时迁道:“兄弟,此地不宜久留!速带张教头与林娘子离开!”
“得令!”武松、时迁齐声应道。
武松大步上前开路,张教头扶住林娘子,狄朗挟持高衙内断后。
时迁则如狸猫般窜上墙头,四下张望一番,低声道:“哥哥,后巷无人,快走!”
众人不再耽搁,由时迁引路,迅速穿过庭院,打开后门,没入汴京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