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光景,石秀已悄然折返,叉手禀道:
“哥哥,市井传言分毫不差。开封府连夜升堂,判那徐宁‘醉酒殴毙王太尉府家奴’。然则,王太尉‘大发慈悲’,允他以家传宝甲抵命私了。”
“徐宁脊杖二十,刺配沙门岛,明日便行!”
武松闻言,怒喝道:“好个鸟官!徐宁此刻怕是连酒气都未散尽,何来清醒受审?分明是构陷!”
“贪官污吏,蛇鼠一窝,巧取豪夺,视民如草芥!”狄朗喟然长叹,沉声道:
“二位贤弟,俺狄朗聚义梁山,非为占山称王,实是要扫荡这世间污浊,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哥哥心怀天下,大义昭昭!我二人愿为哥哥牵马坠镫,替这黎民百姓,讨个公道!”
石秀、武松慨然应诺。
“好!方显我辈肝胆!”
狄朗点头,话锋一转,“只是俺忧心徐教头性命难保。那王太尉既夺了宝甲,岂容活口?只怕路上便要杀人灭口。”
当下便将林冲野猪林险遭毒手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这……如何是好?”
“哥哥可有良策?”
狄朗正待分说,忽闻门外店小二引着一个胖大和尚寻来,声如洪钟:“哥哥安在?”
正是花和尚鲁智深。
鲁智深不及叙礼,急急道:
“哥哥,相国寺那几个泼皮兄弟,探得准信,特叫洒家来报!”
原来大相国寺的泼皮张三、李四等人,倒也是重义气的。领了鲁智深的令,私下里一合计,竟使了个苦肉计。
张三假意与李四争地盘斗败,去投靠看守林娘子那伙泼皮。对方不疑有诈,欣然接纳。
张三凭些散碎银钱,不过一日,便将虚实打探得一清二楚。
外宅四周虽有泼皮看守,内里却只几个硬手,专为防备张教头暴起救人。
狄朗听罢,颔首道:“如此甚好,破之不难。”
“大师,我等已然定下在腊八那日行事。届时大师随俺入内接应张教头父女。”
“再予张三些银钱,着他假意设宴,款待那伙看守泼皮。武松兄弟扮作泼皮混入其中,酒酣耳热之际,一个不留,务求斩草除根,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得令!”武松应道。
狄朗又对鲁智深道:“大师来得正好!眼下还有一桩燃眉之急,需大师援手。”
遂将徐宁之事备细告知。
“竟有这等腌臜事?!”鲁智深环眼圆睁,禅杖顿地,“该杀!哥哥,这徐教头,定要救他一救!”
“大师所言极是。明日一早,俺与武松兄弟尾随徐教头出城,寻个僻静处结果了公差,救下徐宁,直送安仁村藏匿。”
“大师则需稍待两个时辰,再去寻徐娘子。事急从权,也顾不得许多了。大师见了徐娘子,只说徐教头悲愤交加,出城不远便急火攻心,病势沉重,自感无颜面见先祖,特托大师请娘子速速出城相见,迟恐不及!”
“大师切记,言语务必恳切,定要将她带离这龙潭虎穴!”
“洒家省得!拼了这颗光头,也定保那娘子周全!”鲁智深拍着胸膛应下。
“石秀兄弟,明日不必管我们,自去依计行事。”
“遵命!”
光阴如梭,一夜转瞬。
次日清晨,开封府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沉重的团头铁枷,死死扣在徐宁颈上,压弯了那杆曾使金枪的脊梁。
脚踝上碗口粗的铁链拖过冻得梆硬的黄土路,哗啦……哗啦……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踉跄的脚步声中,一个单薄的身影,裹着半旧的青布棉袄,鬓发散乱,疯了般直扑过来。
“官人——!”
“宝甲……他们……他们……”徐娘子泣不成声,语不成调。
两个解差抱着膀子,斜眼冷觑,满脸不耐。
那黑面皮地喝道:“徐教头,时辰不早,该上路了!沙门岛千里迢迢,误了限期,你我都吃罪不起!”
徐娘子闻言,手忙脚乱地将备好的熟食、酒囊并几件厚实衣袍,一股脑挂在冰冷沉重的铁枷上。
末了,又抖着手捧出一个青布小包,塞向解差:“两位上差……一路辛苦。些许……些许散碎银子,给上差路上……打壶薄酒,驱驱寒气……求上差看在……看在……”
她望了一眼枷下形容枯槁的丈夫,泪水涟涟,“官人戴着重枷……铁链冰寒……万望……行路时……脚下……容缓些……”
黑面解差眼皮都懒得抬,鼻子里哼了一声,袖袍一拂,极其熟稔地将那小包拢入袖中。
“聒噪!走!”一声断喝,铁链猛地一扯。
这一切,都被隐在人群中的狄朗三人看在眼里。
【徐宁】
【武力值:90】
【智谋:79】
【统率:83】
武松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豹眼喷火,低吼道:“直娘贼!好个鸟太尉!生生将个忠良之家,逼得家破人亡,天理何在!”
狄朗按住他臂膀,低叹一声:“世道如此,豺狼当道。走,武松兄弟,跟上。”
又郑重叮嘱鲁智深:“大师,徐娘子性命安危,尽系于你一身了!”
“哥哥宽心!洒家理会得!”
日头渐高,惨白的光悬在头顶,却无半分暖意,只将旷野照得一片肃杀。
两名解差押着徐宁,行至一处背风的荒土坡下。黑脸差人猛地将徐宁往地上一搡。
“噗通!”徐宁身负重枷,踉跄着重重跌跪在冰冷的冻土上。
“徐教头,”黑脸差人拖着长腔,皮笑肉不笑,
“扛着这几十斤的团头枷,滋味不好受吧?爷们儿看着都替你累得慌。不如……发发善心,替你减减斤两?”
徐宁心头一紧。
那枷上贴着开封府鲜红的封条,若有损毁,到了沙门岛也是死路一条!他强忍屈辱:“不敢劳烦上差……小人……扛得住。”
“嗯?”黑脸解差三角眼一吊,凶光毕露,“还敢顶嘴?”话音未落,手中水火棍已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砸下!
“啪!啪!啪!”
棍棒着肉的闷响,在旷野里格外刺耳。
“宝甲呢?!嗯?!你那刀枪不入的宝贝疙瘩哪儿去了?!王太尉瞧得上眼,是你祖坟冒青烟!给脸不要脸的杀才!害爷们儿跑这趟鬼门关,打死你个不识抬举的贼配军!”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只几十下,徐宁这铁打的汉子也支撑不住,背上衣衫碎裂,皮开肉绽,血沫子溅在冻土上。
他蜷缩着,口中只剩嘶哑的哀求:“上差……轻些……轻些……”
“行了,”另一个解差阴恻恻地开口,目光扫过荒凉的四周,“再打真断了气……这里,还不是地方,等到……”
他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只余下嘴角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