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父子手段阴狠,看管林冲家眷之处,必是龙潭虎穴!这伙梁山强人,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此……此事谈何容易!”凌振嗓子发紧,“林娘子住处,定是铜墙铁壁,看管森严……”
“所以,才要借你‘轰天雷’的手段,闹他个天翻地覆!”
狄朗大手一挥,“俺要你备下足斤足两的火炮!不是听个响儿,是要真能惊破天、震裂地的家伙!要如同千军万马攻城一般,惊天动地!让整个东京城都以为有大军杀到城下!这便是俺们趁乱救人、趁乱出城的绝妙时机!”
凌振听得目瞪口呆。这计策……简直是胆大包天!在东京城里放炮佯攻?这不是救人,分明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他下意识地摇着头:“疯了……忒也冒险!火炮一动,山摇地动,稍有不慎……”
“怕甚么!”狄朗断喝一声,声如霹雳,“俺梁山兄弟,干的便是刀头舔血、火中取栗的勾当!不掀他个底朝天,如何救得出人?你只消告诉俺,这炮,你备不备得?响不响得?!”
凌振被狄朗的豪气所慑,又想到方才的狼狈与承诺,心一横,那股子被压抑的火药劲儿和对自家手段的狂傲猛地窜了上来。
他腰杆一挺,声音也洪亮起来:
“哼!若叫俺平地起高楼,现造大炮,仓促间自然不成!可说到甲仗库里的家当……”
凌振嘴角竟扯出一丝混杂着无奈与嘲弄的冷笑,“哥哥有所不知!这些年,上头克扣,下头倒卖,早他娘的烂透了!库房里的账本和实货,能对上三成便是太祖保佑!火器火药,更是重灾区!只要……只要使钱的勾当做到位,莫说备下足够轰塌几段城墙的火炮药子……”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便是你要弄出几十副上好甲胄,冒充禁军,俺也能给你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库房里积压的、报损的、以次充好的破烂货色,海了去了!有黄白之物开道,守库的老油子能把耗子洞都指给你瞧!”
鲁智深直听得须发皆张,怒目圆睁,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直娘贼!可恨!可杀!西军弟兄衣着单薄,顶着严寒跟异族作战,知道是禁军要保卫皇城,少有向朝廷索要甲胄。可……可这等蠹虫,比那明火执仗的强盗更该死上千倍万倍!”
“难怪边关屡败!有这等喝兵血、卖军器的蠹虫在,纵有十万精兵,也架不住背后被自己人掏空!”
狄朗心下跟明镜也似,若不让这些人知晓朝堂腐败,是不会将屠刀指向东京的,多的是埋着杀人放火受招安的心思。
当即抚掌大笑:“哈哈哈!痛快!石秀兄弟,取黄白之物来!”
石秀应声“得令!”,从背上解下个沉甸甸的褡膊,“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顿时,黄澄澄的金锭、白花花的银元宝在烛火下迸射光芒,晃得凌振眼都花了。他在甲仗库当差恁多年,何曾见过这许多真金白银堆在眼前!
“凌振兄弟,这些阿堵物,够不够撬开你甲仗库的耗子洞?”
狄朗指着那堆金银,豪气干云,“不够,俺还有!救人要紧,便是倾家荡产,眉头也不皱一下!你只管放手施为!需用多少,只管开口!俺只问一句,几日之内,能备齐家伙?”
凌振把胸脯拍得山响:“有这些硬通货铺路,至多三日!包在俺凌振身上!定叫哥哥听个响彻东京城的‘轰天雷’!”
“好!端得痛快!杜壆兄弟!”
“小弟在此!”杜壆叉手应喏,声如洪钟。
“你武艺超群,心思缜密。打此刻起,你便寸步不离,跟着凌振兄弟!一者护他‘周全’,二者助他行事,三者……”
狄朗使个眼色,“若遇非常,万事以凌振兄弟‘安稳’为要!你二人,带了这些金银,即刻去办!务必小心在意,休露马脚。最多三日,你二人需来此处,若我几个不在,你自去安仁村。”
杜壆重重点头,沉声道:“哥哥放心!杜壆理会的!定护得凌振兄弟‘周全’,将事体办得铁桶一般!”
“凌振兄弟,事不宜迟,请!”狄朗一抱拳。
“哥哥静候佳音,俺去也!”
凌振也拱了拱手,深吸一口气,眼中那点醉意颓唐早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狠劲和一丝即将引动雷霆的兴奋,转身便走。
杜壆如影随形,紧跟其后。
看着二人身影不见,狄朗对屋内几位好汉道:
“凌振兄弟那边已有安排,俺们这边也刻不容缓!石秀兄弟!武松兄弟!”
“小弟在!”石秀与武松同时踏前一步,抱拳应诺。
“你二人,随俺走一遭!”狄朗语速快而有力,“前去寻找金枪班教头,‘金枪手’徐宁,这几日禁军的动向、布防、各处城门守卫增撤情况,我等要救人出城,若不知晓这些关节,如同盲人骑瞎马!”
“徐宁身为赵管家近卫金枪班的教头,纵使不知核心机密,禁军各部这几日的异常调动,甚至流言蜚语,他定比外人知晓得多!”
武松道:“哥哥放心,若那徐宁不识好歹,或与高俅蛇鼠一窝……哼!”
“好!”狄朗点头,随即目光转向一旁如铁塔般矗立的胖大和尚,“智深师兄!”
鲁智深正因听得凌振痛斥甲仗库腐败而兀自怒气未平,听闻狄朗叫到自己:
“洒家在此!狄朗兄弟,有何差遣,尽管吩咐!洒家这口鸟气,正没处撒!”
狄朗深知鲁智深与林冲的生死情谊,更知他在东京大相国寺菜园子曾降服过一伙泼皮,当下计上心来:
“师兄,烦劳你速速返回大相国寺菜园子!寻你旧日那伙菜园子泼皮!”
“找那帮撮鸟作甚?”
“有大用!”狄朗笑道:“林教头的岳丈张教头并林娘子,被高俅爪牙软禁,看守他们的,并非正经官军,多是高衙内那厮蓄养的帮闲破落户,专干些盯梢、滋扰的腌臜勾当!这帮人,与师兄你手下那些泼皮,正是一路货色!”
鲁智深恍然大悟,一拍光头:“啊哈!洒家明白了!让那帮泼皮去打听泼皮,正是‘蛇钻窟窿蛇知道’!妙!”
“正是此理!师兄回去,凭你往日威望,再使些散碎银子,立时便能调动那帮泼皮!着他们分头行事务必探查清楚,林宅附近到底有多少人看守。”
鲁智深听得须眉戟张,一股为兄弟林冲:“狄朗兄弟放心!洒家省得!事不宜迟,洒家这便去也!”
话音未落,胖大身影已如一阵风般卷出门外,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