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凌振色厉内荏吼着,常年摆弄器械的手也颇有力气,但在杜壆、武松铁腕下,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朝廷命官?呵,一个连酒钱都付不起,被店小二逼得撒泼的命官?”
狄朗声音平静,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缓缓踱到凌振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凌振被戳中痛处,脸上瞬间涨红,羞愤交加,挣扎着怒吼:“干你鸟事!赶快与我撒手!”
“撮鸟!还敢行凶!”鲁智深蒲扇大手闪电般探出,精准一把扣住凌振额头,五指如铁箍收紧!
“呃啊!”凌振只觉头骨欲裂,更兼肩胛骨仿佛要被捏碎,剧痛惨叫。
但凌振也是军中好手,岂肯就范?剧痛反激起凶性,右腿狠狠踹向侧前方武松小腿胫骨!又快又狠,带起风声!
砰!
凌振脚背结结实实踢中武松小腿,却如踢中生铁柱子!武松身形纹丝不动,凌振却疼得倒抽凉气,脚趾骨似要裂开!
干挨打,不还手又岂是武二的性子?
只见武松,同样抬起右脚踹向凌振膝弯。
“呃!”凌振膝弯处如遭铁棍重击,剧痛酸麻传遍全身,腿一软,身子彻底失衡,杜壆同时默契的松开手。
扑通!
凌振结结实实摔趴在地,摔得眼冒金星,半边脸颊火辣辣疼。
欲挣扎爬起,武松的脚已稳稳踏在他后心,那沉重压力如巨石压身,动弹不得。
杜壆抱着膀子一旁冷笑:“就这点三脚猫把式,也敢在武松兄弟面前逞强?呸!”
短短几息,凌振所有反抗便被彻底瓦解,狼狈趴伏于地,只剩粗重喘息与满心惊骇。
他深知眼前这些人绝非善类,个个都是身怀绝技、杀伐果断的狠角儿!自家武艺,在对方眼中直如儿戏!
狄朗走到凌振面前蹲下,目光平静直视他的眼睛:
“凌副使,凌振,轰天雷……酒醒了么?如今,能好生听我说话了么?”
凌振趴在地上,看着眼前年轻人深不见底的眼神,嘴唇哆嗦:“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狄朗缓缓道:“我等是谁?梁山泊,狄朗。”
“梁山泊?!那是甚么去处?”
狄朗一乐,“占山为王,替天行道!没听过?”
凌振大惊,万料不到这些人竟是梁山强寇,竟敢潜入东京行凶!
“各位头领是否找错了人,在下跟各位向来无甚仇怨,可否放了在下。规矩我懂,今天我没来着,如何?”
狄朗起身,白了他一眼,负手而立,继续自说自话“至于意欲何为?却是简单!请你这位‘轰天雷’,帮我们放几声惊天动地的响炮,让这东京汴梁城,好生抖上三抖!”
“休想!”凌振挣扎抬头,“我凌振虽穷困潦倒,却也是大宋军官!岂能……岂能助纣为虐,与尔等贼寇为伍!有……有种便杀了爷爷!”
“大宋军官?一个空有冠绝天下的造炮手段,却连酒钱也付不起的军官?一个满腔抱负,造出的神兵利器却被斥为‘靡费国帑’、‘只能唬人’的军官?一个被小小押司指着鼻子骂,只能在酒肆撒泼,靠着‘轰天雷’名号壮胆的军官?”
“凌副使!瞧瞧你自己!闻闻这一身酒臭!看看这身破旧官皮!这便是你效忠的大宋给你的报答?这便是你引以为傲的‘轰天雷’换来的下场?”
凌振被狄朗连珠炮般的诛心之问击中要害,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抖起来,眼中充满屈辱、悲愤与茫然。
狄朗见他眼神变了,知火候已到,语气陡转,带着强烈蛊惑:
“凌振!你这身手段,不该埋没在这腌臜去处!你那‘轰天雷’,不该只在酒桌上壮胆!随俺上梁山!在那里,你要多少精铁火药,俺便给多少!你要造多大的炮,俺便让你造多大的炮!你的手段将得真敬重!你的炮声,将不再是靡费的响动,而是叫天下英雄侧目、让奸佞宵小丧胆的震天霹雳!”
狄朗声音铿锵,描绘着前景,凌振眼中屈辱怒火,渐被不甘与隐隐希冀取代。
狄朗蹲下,凑近凌振耳边,如同鬼魅低语:
“想想你家眷,凌副使。高俅父子是甚么货色,你比俺清楚。若叫他们知晓你今日与俺们有染……纵使你甚么也没做,你道,他们会放过你和你的妻儿老小么?”
“你……你们……”
狄朗站起,恢复平静,话语却斩钉截铁:
“凌振,两条路。第一条,随俺们干一票大的,事成之后,带上你家眷,随俺们上梁山入伙。俺狄朗在此立誓,必保你全家周全,让你一身绝技,得展所长,‘轰天雷’之名,响彻寰宇!第二条……”
狄朗住口不言,房中空气骤寒,弥漫令人窒息的杀意。
凌振趴伏于地,身子剧烈颤抖,冷汗浸透内衫。
良久,他艰难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耗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蚊蚋般的声音:
“俺……俺应承了……但……但你等须保……保俺家小周全!”
狄朗脸上终于绽开一丝真正笑意,那是掌控一切的自信。示意武松移开脚。
“好!”狄朗声音有了温度,“识时务者为俊杰。凌副使,不,轰天雷凌振兄弟!梁山泊有你一席之地!如今,且与俺们好生计议,如何教你那炮声,在这东京城的上空,炸他个地动山摇!”
凌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半边脸火烧也似疼,脊梁骨上的冷汗早把后心湿透,好不狼狈。
凌振爬起来,也不敢造次,只扶着交椅,呼哧带喘,拿眼觑着眼前这伙天不怕地不怕的梁山强人,眼神复杂。
“凌振兄弟,既是一家人,俺也不藏着掖着。”狄朗拽过张椅子坐下,“俺们这趟潜进东京城,不为劫掠,专为救人!”
“救人?”凌振一愣,心头稍宽,却愈发疑惑,“救哪个?竟要闹出恁大动静?”
“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豹子头林冲的家眷!”狄朗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凌振倒抽一口冷气:“林教头?!他……他不是着了高太尉的道儿……”
“正是!”狄朗眼中寒芒一闪,“高俅老贼设下毒计,害得林教头家破人亡,飘零江湖。如今林教头已在梁山聚义,替天行道!”
“可他浑家并岳丈,尚被高俅的爪牙软禁在东京城内,日夜煎熬!俺梁山兄弟,岂能坐视不理?此来,便是要接林娘子一家,脱出这龙潭虎穴!”
凌振听得心惊肉跳,林冲之事,东京城哪个不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