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四人各带弓箭,跨上骏马,柴进又点了几名精壮熟路、心思灵巧的庄客带着猎犬。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庄门,马蹄踏着积雪,在冬日的暖阳下,直奔庄后那片连绵起伏的山林而去。
柴进策马在前,心中虽对武松仍有几分保留,但见狄朗从容,武松今日也显得沉稳,那点顾虑也被这行猎的兴奋冲淡了几分。
入得山林,但见层林萧索,枝桠如铁,寒霜凝玉,点缀在松柏之间,素裹银妆,清洌逼人。
猎犬欢吠,惊起林间飞鸟无数,众人策马追逐,开弓放箭,好不热闹。
然而不知是运气不佳,还是走兽警觉,众人忙活了半日,竟只射得几只野兔山鸡,连只像样的獐狍麂鹿都未曾遇到。
柴进连发数箭皆空,不由得有些扫兴,叹道:“今日这畜生们,倒似得了信,躲得干干净净!”
狄朗笑道:“大官人莫急,行猎本为消遣,得之我幸,不得亦是我幸。能在这山林之中策马驰骋一番,呼吸这清洌之气,已是快事。”
石秀也道:“哥哥说的是!能随大官人出来跑跑马,比在庄里闷坐强多了!”
话虽如此,但猎物稀少,众人兴致终究淡了下来。
看看日近午时,柴进便道:“罢了罢了,今日看来不是行猎的吉日。我等且回庄去,温上几坛好酒,照样痛快!”
众人闻言,都道有理。于是收拢猎犬,调转马头,沿着来时的林间小路,迤逦向柴家庄方向归去。
行至距离庄子尚有半里之遥,前方是一片较为稀疏的桦木林。
正行间,忽见林中小道岔路口,立着三条人影。
中间一人身材高大魁梧,即使远远望去,也觉骨架雄奇,气度不凡。
只是此人披头散发,颈上套着一面沉重的枷,粗大的锁链垂落胸前,脚腕上亦拖着铁镣,步履蹒跚。
身上一件破旧的罪衣,沾满尘土。
他身旁左右,各跟着一个公人打扮的汉子。
柴进眉头微皱,勒住马缰:“嗯?是何人在此?还带着刑具?”
狄朗也是不解,林冲已然上山,又有何人刺配沧州,来到柴进庄上?
说话间,马匹已走近。
柴进纵马前来问道:“这位带枷的是甚人?”
中间一人慌忙躬身答道:“小人是王进,为因恶了永兴军路京兆府知州,寻事发下府问罪,断遣刺配此沧州。”
“闻得前面酒店里说,这里有个招贤纳士好汉柴大官人,因此特来相投。不遇官人,当以实诉。”
“王进?”柴进皱眉道,“没听说过啊?”
狄朗却有想法,水浒中叫王进的,莫非是那史进师傅?
当下试探问道:“敢问可是昔日东京教头的王进,王教头?”
王进答道:“正是小人。”
【王进】
【武力:94】
【智谋:80】
【统率:93】
【特殊技能1;“良师”,凡是被王进调教的武力值都能快速突破90。】
【特殊技能2:“益友”,和史进组队,两人武力值+3】
毫无疑问,这又是五虎级别的良将。
柴进忙滚鞍下马,飞近前来,说道:“柴进有失迎迓。”
就枯草地上便拜,王进连忙答礼。
柴进携着王进的手,对狄朗、石秀、武松三人朗声道:
“三位兄弟,快来厮见,这位王教头端的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王进慌忙对着狄朗等人躬身唱喏:“小人王进,戴罪之身,见过列位好汉。枷锁在身,礼数不周,休怪则个。”
狄朗心中暗道,果然如此,看他这样,想必又有官司在身,适合跟我入伙,大兴梁山。
狄朗、石秀、武松俱都还礼。
柴进笑容不减,抬手引荐道:“王教头,这几位亦是柴进庄上的贵客,意气相投,真乃兄弟一般。”
他先指武松:“这位兄弟,姓武名松,排行第二,清河县人氏。天生神力,端得惊天动地,如今暂居敝庄。”
武松抱拳,声如洪钟:“武二见过王教头!”
柴进接着指向狄朗和石秀,神态自若,话语流畅:
“王教头,这位是狄朗,那位是石秀石三郎。他二位乃是济州府贩南货北的客人,此番北上做些买卖。”
“路经沧州,闻得柴进好客,特来庄上盘桓几日。狄兄弟走南闯北,见得大世面;石三郎性子豪侠,最是爽利,都是难得的痛快人。”
狄朗心领神会,抢上一步,对着王进施礼:
“王教头威名,震动江湖,狄朗久仰!小可济州一介行商,今日得瞻王教头虎威,实乃天幸!”
石秀也抱拳,声音干脆,豪气难掩:“石秀见过王教头!俺是个粗直汉子,贩货行走江湖,最是敬重王教头这般好汉!”
王进一一还礼。
众人客气罢,柴进便携住王进的手,也不乘马,同行到庄上。
那庄客们看见,大开了庄门,柴进直请到厅前。
柴进说道:“小可久闻教头大名,不期今日来踏贱地,足称平生渴仰之愿。”
王进答道:“微贱王进,闻大人贵名,传播海宇,谁人不敬?不想今日因得罪犯,流配来此,得识尊颜,宿生万幸。”
柴进、狄朗再三谦让,王进坐了客席;两名公人也一带坐了。
跟柴进的伴当,各自牵了马,去院后歇息,不在话下。
柴进摆下宴席,众人说些闲话,江湖上的勾当,不觉红日西沉。
且说沧州地界时值隆冬,彤云密布,朔风卷起漫天碎琼乱玉。
柴进筛满一海盏热酒奉上:
“教头恁般英雄了得,当年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师,端的是擎天白玉柱!问教头在老种经略相公处公办,不期今日屈临荒庄,但观尊颊刺配字样,敢问还是为了高殿帅府前惹得旧怨?”
那王进接酒仰脖饮尽,盏底重重顿在案上。
“承大官人下问,王进敢不剖心?”他虬髯间喷出团团白气,
“自那日五更天负母逃出东京城,过潼关,渡渭水,直投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下。相公开恩,收留俺做个枪棒教习,时常留俺左右听宣,西军儿郎们见俺手段,也尊声‘王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