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场办,吴新华正哼着曲子看着报纸。
听见脚步声,吴新华摘下老花镜,招呼赵建平坐下,“拜完码头了?”
赵建平点点头,笑道:“两个老大都见过了,两个老大都让我来找你。”
吴新华合上报纸,叠整齐放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敛去,“老大没说错,这事就得找我~~”
说着,就给赵建平介绍起来。
东风农场的劳动调解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代表农场的劳动调解委员会,由农场主要领导组成,其中李建国自然任主任,其他成员有王富贵、周大海还有吴新华,主要主持工作的就是吴新华。
另一部分是代表职工的调解小组,成员由工会和各车间、各生产队推选的工人代表、生产队代表组成,主要主持工作的是工会主席严友成。
上一世赵建平虽然在农场生活了十多年,可他只对安全科内的事情熟悉,农场其他的事他只知道个大概。
像是劳动调解,他所知道的也只是时不时有知青去场部闹事,更多的他就不知道了。
所以听着吴新华介绍起来,赵建平还是觉得有些新鲜感的,他现在才发现,一个小小的东风农场,其复杂程度丝毫不逊色县城。
介绍完大致情况,吴新华抽开旁边柜子里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档案袋,递给赵建平,“这都是以前孙主任主持调解的一些案件,你可以参考参考。”
赵建平解开档案袋,稍微翻了翻,就看见里面多是职工提起的调解案,而且都圆满解决了。
看完赵建平把文件塞回档案袋里,又递回给吴新华,“看来孙主任处理调解工作有一套啊,这些都是成果啊。”
赵建平原来是想打趣一下,也是想借机从侧面称赞一下农场的调解工作,哪儿知道吴新华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呃~~说得也对,怎么说这都是成果。嗯,小赵,时候也不早了,走,我先带你去招待所,具体的工作你慢慢再了解。“
说罢,吴新华就站起身。
虽然吴新华的语气还是很温和,脸上也带着笑容,但是赵建平明显感觉得到,他前后的态度有了变化。
是我哪句话说错了吗?赵建平在心里寻思着。
容不得赵建平多想,吴新华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去了。
赵建平跟在他身后,干脆不想了,反正以后来农场的时间很多,慢慢再去了解呗。
另外,县里的工作不能落下,他这次来农场只打算待两天,待会儿找好了住处,下午他还打算去见见工会主席严友成。
农场招待所离场部院子不远,两人很快就走到了招待所。
吴新华熟门熟路地帮赵建平办好了入住手续,把钥匙交到他手里后,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靠在招待所斑驳的门框上,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赵建平,“小赵啊,农场这地方,想必你也清楚。以前是红红火火,但现在是一天不如一天。以前孙主任呢,不了解农场,工作方式有些武断,如今你来了,我希望你能带来一些不同的工作作风。好了,我该回去吃午饭了,你先休息休息,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
这句话让赵建平更蒙圈了,他明明看见那些案件处理得很完美,双方都签字了,怎么孙国伟还武断了呢?!
吴新华没有给赵建平发问的机会,带上门就匆匆走下楼。
不管怎么说,吴新华已经表明了对孙国伟的工作不认可,再加上先前王富贵意味深长的表情,让赵建平意识到农场的调解工作不会轻松。
一个上午,赵建平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好在招待所还不错,不仅管住还管吃,多少也让赵建平不安的情绪得到了些许安抚。
吃过饭休息了两个小时,赵建平便朝单位楼走去。
招待所和宿舍楼是同一个方向,所以走去单位楼的路上赵建平无比熟悉。
远远的,他看见单位楼渐渐出现在眼帘里,往日的人和事就像脑中的水笼头突然打开了一样,不停地往他脑子里灌,关都关不住。
工会在四楼,最角落里。
以前赵建平倒是知道有这么个部门,也知道工会主席叫严友成,可是他从来没去过工会办公室,也没跟严友成搭过话。
也不知道这位工会主席认不认识自己,或者好不好说话。
一路忐忑着,赵建平走上单位楼楼道,当初他就是这样上班的,甚至旁边办公室传来的声音他都觉得很熟悉。
来到二楼,他忍不住走出楼道朝旁边看了一眼,安全科的牌子还挂在原来的地方,窗户还像原来那样虚掩着,站在楼道口,他似乎还能听见陈卫东和张平的声音。
赵建平晃了晃脑袋,再次进入楼道,朝四楼爬上去。
大概是局里的通知只到场部领导一层,还没有下到科室,赵建平站在严友成面前正准备自我介绍的时候,严友成眼睛都直了。
”你不是安全科的赵建平吗?怎么又回来啦?“
赵建平心里一笑,心说认识就好。
”没想到严主席还认得我,我~~”
没等赵建平说完,严友成就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怎么可能不认得,咱农场的大英雄,带着三个人扑灭山火的大功臣,哈哈。诶,对了,不是听说你去了县劳动局吗,怎么又回来啦?”
“呃~~严主席好记性。是,我现在在劳动局工作,这次回来是向严主席取经来了,以前孙国伟主任的工作现在由我来做。”
这句话说完,严友成的脸色顿时一阵急剧的变化,最后愣愣地看向赵建平,问道:”孙主任的工作?那就是调解委员会咯,这么说来,小老弟你是高升了?“
严友成一句话点名了要害,能取代孙国伟的工作,必然是劳动局科室的负责人。
赵建平连忙摆摆手,苦笑道:“高升谈不上,就是服从组织安排。不过严主席,我刚来,对调解工作两眼一抹黑,还得您多指点指点。”
这下严友成脸色的变化更剧烈了,”哎呀,真看不出呀,你去劳动局才半年吧,哈哈,一年不到就成领导了。来来来,快坐快坐。“
看着严友成一系列的变化,赵建平忍不住感叹,看看,这才叫体制内的老油条,不仅深谙体制内的规则,还能在极短时间内通过对方的身份和话语,精准拿捏态度,把场面话和真心话说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