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兵分两路

从临城建筑公司办事处回到劳动局，两人就在调解办把接下来的事情商量了一下。

临城建筑公司毕竟是别人家的单位，不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况且周围又不止光明厂一家水泥厂。

所以变数很大。

为了避免临城建筑公司变卦，高伟决定兵分两路，赵建平负责临城建筑公司和光明厂的对接，而他则去找局长，争取尽快让两个县的领导见上面。

双管齐下！

隔天一早，赵建平就开上高伟的车到了光明厂。

王德发老远就瞧见赵建平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扯开嗓子喊道：“赵主任，这么快就来了？挺准时嘛！”

赵建平笑了笑，现在离光明厂给尘肺病工人发放第一笔钱过去刚好一个月，再过两天就该发第二笔了，难怪王德发会以为自己是来催钱的。

走进办公室，王德发一屁股坐在藤椅上，给自己点了根烟，翘着二郎腿、吐着烟圈笑道：“赵主任，第一笔钱我们可是按时发了，你答应的项目，该不会是画大饼吧？”

赵建平不慌不忙拉过椅子坐下，“王厂长，您这话可就见外了。别说按时发，我还盼着你们能多给工人们补贴些呢！”

这话一出，王德发先是一阵大笑，紧接着又皱起眉头：“你这年轻人，说胡话呢？厂子都快揭不开锅了！”

赵建平一点都不着急，慢条斯理道：“昨天我和我们主任去了躺临城水电站~~”

说到这里，赵建平就不往下说了，而是微露笑意打量着王德发。

果然，王德发就像被点了定穴一样，夹着烟的手停在烟灰缸上方，依旧翘着二郎腿，可是表情已经变了，一双眼睛直愣愣看着赵建平，还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等了足足半分钟，王德发终于忍不住了，立马将还剩大半根的烟掐灭在烟灰缸中，语气急切道：“然后呢？”

赵建平还是不着急，一副慢吞吞的样子，王德发恨不得上去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快把话说完。

“然后嘛，他们可能回来光明厂考察考察~~”

赵建平还是没把话说完，但对王德发来说，有这句话就够了。

“赵主任，你说真的？”王德发腾的一下站起来，脸上带着兴奋，语气却有些质疑。

临城水电站立项的时候，多少水泥厂为之振奋，他们光明厂因为离得最近，所以表现得最为积极。

然而等项目审批下来，临城那边就发话了，优先使用本县的供应商。

这也无可非议，换了桔城县肯定也会这么干，王德发不光没灰心，反而更积极。

他不需要成为主要供应商，再说水电站规模太大，就算人家选了光明厂，以光明厂的产量也供应不上。

王德发想着哪怕吃点残汤剩饭都行，就是拿个十分之一的份额，都足够光明厂开足马力转个两三年了。

所以那段时间他不停带着刘学义等人请客送礼，就指望能搭上水电站这条线。

可惜一通忙活下来，人倒是见到了，可是人家死活就是不聊这个事儿。

结果就是花了不少钱，水泥一袋都没卖出去。

赵建平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不然我干嘛大老远跑一趟？”

想着那段委屈的日子，王德发忍不住声音发颤，“我们托了多少关系，人家连招标公告都不让看，你们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赵建平立马收住轻描淡写的表情，严肃道：“你别管我们是怎么说服的，他们这两天可能就到。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他们只是答应过来考察，要是你们质量不过关，或者招待出了问题，可别怪我。”

看着王德发瞪大的眼睛，赵建平心里暗笑。

这就是讲话的艺术，如果一开始就直接轻描淡写说出来，这帮人恐怕不会知道办成这件事有多难。

只有这样给他们心理上的震撼，先抑后扬，他们才会知道机会来得有多不容易，也才会记住你的好。

王德发此时也不管自己先前的态度有多傲慢，走过来拉住赵建平的手一通感谢，完了一拍脑袋，说还没给赵主任泡茶，说着便回去办公桌，从抽屉里翻出一盒大红袍。

赵建平有些好笑，赶紧起身劝道：”行了王厂长，有这个时间你还是赶紧准备吧，机会来之不易，可别把到手的鸭子给飞咯。“

王德发闻言呆在当场，看着赵建平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马上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走到门口喊来办公室的人，让他召集各部门开会。

看着王德发忙活起来，赵建平松了口气，便打算离开。

走的时候赵建平凑近王德发笑道：”怎么样王厂长，这个消息是不是值得多发几块钱？“

王德发一愣，立马认真说道：”没问题！没问题！赵主任，你放心，会上我就安排下去。“

赵建平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不过王厂长你也别太紧张，我们高主任已经跟联系县里面了，如果顺利的话，县里面也会替你们疏通通道的。“

王德发听完又一把握住赵建平的手，满怀感激承诺道：”感谢，太感谢领导了。赵主任，你尽管放心，只要光明厂能活下来，我保证厂里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有那些工人的份。“

说完，王德发把赵建平送到楼下，还想继续往外送时，赵建平拦住了他，让他赶紧回去开会，把考察的事宜安排妥当才最紧要。

与此同时，高伟跟着李立群来到县政府大楼。

来之前李立群跟县长秘书通过气，刚好县长还在办公室，听闻是尘肺案的事，县长给他俩匀出来一个小时的时间。

县政府院子的门头是用水泥砖搭成的，经过时间的打磨，原本灰色的墙面已经变成了灰褐色。

门头上面插着几面旗子，下面三个巍峨的大字”县政府“。

车子驶进大院，老远就能看见正对着院门的县政府大楼，楼体上用红漆刷着醒目的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张华靠在椅背上，眼睛不时在两人身上打量。

听完高伟的汇报后，张华推了推眼镜：“用罚款置换合作，思路倒是新颖。“

说完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我可以和临城县沟通，但具体还要看对方态度。”

领导就是这样，没有确切的结果，永远只会给你模棱两可的答复。

那些什么保证完成、一定办到之类的话语都是下属来说的。

到了县长这样的位置，就不用说这些话了。

问了一些情况，张华注意到方案的末尾签着赵建平的名字，就问了一嘴，说之前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好像说平息工人示威的事件上做得挺不错，表示像这样在群体事件中能有所作为的人就该提拔。

原本安排的一个小时，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结束了。

高伟和李立群坐到车里，各自沉默了一番。

没办法，人家是县长，你就是再急也不可能催着县长去工作。

况且人家已经答应去沟通了，这就等于两人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之后的事情除了等，两人也没有别的方法。

最后，高伟叹了口气，发动车子回到劳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