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功夫不负有心人

赵建平也不气恼，平心静气说道：“我的意思是，现在国家的经济发展已经初见成效，这些单位为什么改建扩建，还不就是因为手头上有钱了。两位厂长，我可以大胆预言，用不了多久县里的基建规模会越来越大，到时候需要的建材数量成倍增长，到时候恐怕你们不但要捡起老产线，还得扩建新产线。”

看着两位厂长满是怀疑的眼神，赵建平笑了笑，“你们不信我没关系，我说的也只是未来的预期。我知道，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的困难。两位厂长，我请求你们先发放第一笔费用，后续我可以帮你们去找业务，我相信只要度过目前的难关，以后光明厂肯定能越干越大的。”

王德发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小赵，不是我们不信你。你太年轻了，又只是个普通科员，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能帮厂子拿到项目？”

“就凭县领导对尘肺案的重视！”赵建平斩钉截铁地说，“这个案子已经拖了快三年，县委书记在常委会上点名要尽快解决。只要你们配合支付部分费用，我保证去说服局长，让他出面和县领导协调，发动最大的力量为光明厂寻找项目。”

他又从把笔记本翻到他手写的计划书那一页：“这是我构思出来的计划，除了厂子这边，我还打算去找医院和民政局谈谈，看能不能尽量减免一些医疗费用，或者民政局补贴一部分费用。领导，咱们还能商量商量，可那些工人实在等不起呀！”

王德发认真看着赵建平的计划书，不由得心生佩服，可以说赵建平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甚至于工人们子女的教育费用都在他的考虑之列。

看得出来，这短短两页纸的计划，肯定耗费了赵建平无数个夜晚。

王德发看完合上笔记本，随后扭头和几位副厂长低声商议起来，期间还不时看向赵建平。

终于，王德发回过头，叹了口气：“小赵，我信你一回。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拿不到项目，别说那些工人的医疗费，就是现在厂子里那些工人的工资我可能很快都会发不出来。”

赵建平立刻站起身，紧紧握住王德发的手：“王厂长，您放心！我赵建平别的不敢保证，水泥厂的项目我保证只会越来越多。”

从水泥厂离开的时候，赵建平忽然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他没说几句话，但全程神经紧绷着，他就担心水泥厂这边会和很多案子的资方一样耍无赖。

他只有三天时间，如果三天时间谈不下来第一笔费用，那就可以说尘肺案在他这儿宣告失败了。

不过现在看来结果还是不错的，最起码厂方这边没有逃避责任，从整个谈判的过程来看，水泥厂的领导层对尘肺病工人还是同情的。

这就是一个好的基础，只要所有人在认识方面能够达成一致，以后的工作就好开展，赵建平也能心甘情愿为资方想办法。

回单位的路上，趁着赵建平开车，高伟从他包里翻出那本笔记本。

他原以为这场谈判会很艰难，毕竟水泥厂拖欠费用快一年了，期间县里来过不少人催收，但厂方始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虽说刚才王德发他们的态度还算诚恳，但高伟看得出来，他态度的完全转变是在看了赵建平的笔记本之后。

翻开笔记本，高伟就看见里面记录着密密麻麻记录着水泥厂设备改造预算、潜在合作方名单，甚至连工人家庭每月的最低生活、子女的教育开支等等，都列得清清楚楚。

“你小子~~”高伟咂舌，“这些材料，看来你做了不少功课啊？”

赵建平紧盯着前方，嘴角翘了翘：“刚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个案子了，我的业务也不熟练，就想着早点熟悉熟悉，多查点资料。”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的结果和王厂长的态度证明这件案子还是有突破口的。”

高伟合上笔记本，在膝头上拍着：“我估计王德发也是被你这个笔记本给打动了，可你拿什么保证给他们拉到项目？临走时王德发那眼神，分明是想把咱们架在火上烤！”

“先把眼前的坎迈过去。”赵建平叹了口气，“第一笔费用到位，工人们能买药、能吃饭，这就是胜利。至于项目~~走一步看一步吧。”

高伟笑了笑，在赵建平肩膀上拍了拍，“也不用太担心，不是还有我呢吗，你真当我这个领导是吃干饭的？“

赵建平扭过头，冲高伟投去感激的眼神。

高伟是不是吃干饭的，赵建平还无法判断，进入调解办以来，他一心扑在案子上，高伟带着办了几个案子后，就很少在调解办露面。

赵建平也明白，高伟分管的是社保，调解办是突然插进来的一个部门，高伟一时间难以平衡也能理解。

不过赵建平可以肯定，高伟是个不错的领导，没架子、有同情心，只要自己找他，他就会不遗余力给自己出谋划策，让他出面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犹豫。

当然也可能高伟的这些表现都是基于李立群对自己的重视，但起码直到现在，高伟对自己很不错。

第二天清晨，光明水泥厂的办公楼走廊里，二十三名尘肺病人戴着崭新的防尘口罩，在家属的搀扶下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财务科的铁柜敞开着，一叠叠十元钞票码得整整齐齐。

受王德发的邀请，高伟和赵建平来见证这笔救命钱的发放。

然而二十三名工人虽然全部到齐，但他们的脸色显然不太好。

赵建平很清楚，这笔钱跟他们要求的一次性全部发放相差甚远，这些人积攒许久的怨气不可能因这点钱就彻底消散。

趁着所有人还在场，赵建平走出来，冲人群拍了几下掌，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师傅们，水泥厂王厂长考虑到你们的实际困难，先凑出了这笔费用。我知道这点钱还远远不够，但咱们要考虑实际情况。大家拿到钱以后，该治疗的治疗该买药的买药，请大家放心，后续的费用会一分不少地发放到位！另外我在这里再次请求你们，我既然已经兑现了承诺，那么就请大家继续相信我，给我时间也给水泥厂时间，我相信只要我们共同努力，一定能把问题彻底解决！”

人群中传来零星的议论声，不过这回他们很安静，没有人吵闹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送走最后一名工人，王德发特意送高伟和赵建平离开。

走到办公楼门口，王德发突然停下脚步，掏出烟盒依次给两人递烟，被拒绝后他给自己点上火，深吸一口，眉头拧成疙瘩：“高主任，我答应你们的已经办完了，接下来就该看你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