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光明厂谈判

调解办分成两组，高伟心里很明白，这就代表他不能干坐着了。

回到调解办办公室，高伟便着手分工，主要以赵建平和周德全为主。

他将许小芸安排给周德全，后勤工作暂时就交给老陆来兼任。

赵建平这边，就只好他亲自下场了。

至于车子，高伟让周德全开调解办原来的车，赵建平就用他的车。

劳监科那边嘛，高伟不敢做指望，毕竟孙国伟跟他平起平坐，他没那个资格。

原来赵建平还打算先把尘肺工人走访完，等了解他们的实际情况后再去水泥厂谈条件。

但是现在节奏被打乱了，当务之急是得让水泥厂把第一笔钱支付出来，安抚好工人们的情绪。

晚上回到宿舍，走廊桌子旁已经围着三四个男女，苏晴则在炉子旁炒菜。

这些男女都是各单位的单身职工，跟他们是邻居。

算起来赵建平住进宿舍已经有四五个月了，期间也认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这四个人。

年轻人嘛，总会寻找机会消遣，在宿舍楼里，时不时聚个餐就是他们消遣的渠道。

走上前打了个招呼，赵建平便打开门，把包扔在床上，之后又出来加入其中。

其实赵建平看得出来，苏晴长得很漂亮，这栋楼里不少人都对她有意思，眼前这三个男青年也不例外，目光时不时往苏晴身上瞟。

赵建平笑着接过苏晴递来的碗筷，在烟熏火燎里听着众人插科打诨，心里却总想着水泥厂的谈判。

吃饭期间，苏晴大噶发现了赵建平的心不在焉，就问他怎么了。

但是尘肺案不比其他案子，涉及太广、影响太大，赵建平不敢往外透露。

于是他摇了摇头，回答了句“没什么”，便打起精神强迫自己加入他们的话题中。

吃过饭，他们还在聊着，赵建平实在没那个心情，就借口说累了一天得早点休息，便退回到自己屋子里。

一边翻看着案卷一边听着外面的说笑声，直到快九点，外面的人才散去。

赵建平以为苏晴也休息了，便推门出来打热水。

谁知道刚推开门，就听见苏晴屋里响起一阵急促地脚步声，然后苏晴也推门出来了。

“建平，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赵建平有些尴尬，笑道：“是睡了会儿，可又被你们吵醒了，就干脆看了会儿案子。”

“是尘肺工人的案子吗？”

赵建平一愣，没想到苏晴会突然提到这个案子，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确认没有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说：“你怎么知道的？”

苏晴俏皮地眨了眨眼，“这么大的事，全县都在传呢！再说你那包里老放着那本案卷，我又不瞎，你以为我看不见呐。”

赵建平恍然失笑，紧绷的神经稍松，却仍保持着谨慎：“这案子复杂，外面人传得不一定准。”

苏晴见他神色凝重，也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认真道：“我知道你压力大，要是有什么能帮忙的尽管说。”

赵建平望着她真诚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这件事影响太大，暂时不意外传。不过还是谢谢你，放心，这点儿压力不算什么。”

两人聊了两句，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赵建平满脑子都是白天那些尘肺病工人苍白的脸庞，直到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他才终于在疲倦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高伟和赵建平来到光明水泥厂。

事先打过电话，所以这会儿厂长王德发正在会议室里等着他俩。

见面之后，双方先是握手致意，高伟把赵建平介绍给厂方这边后，双方便正式坐下来。

“王厂长，昨天的事情想必你们都听说了吧。”高伟将双手放在斑驳的会议桌上，两只眼睛在几个厂方领导身上来回打量，“工人们的情况不乐观啊，甚至可以说刻不容缓。”

王德发叹了口气，跟身旁的人对了下眼神后说道：“高主任，不是厂里不想给。尘肺案闹起来之后，我们花了 15万添置除尘设备，又给每个工人配了防尘面罩。再加上现在厂里不景气，目前厂里账上能动的钱，连下个月工资都悬。”

说完他从早已准备好的一沓文件中抽出一叠纸张，摊开在高伟面前，“你看看，这都是供应商堵门要货款的条子，我们实在拿不出钱呀。”

光明厂的情况高伟了解过，自去年起，厂里每月亏损都在 2万元以上，要不是还有点财政补贴，这个厂子早垮台了。

而事实上，县里面有一部分领导有意让光明厂破产重组，县里也承受不起这个负担了。

高伟看了几张单据，随后推还给王德发，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说道：“我知道厂里面临难处，不可能一次性支付所有的费用。昨天我们和工人代表商量了一下，看能不能厂子这边先支付一部分费用，让工人们能够继续治疗，之后嘛，咱们再共同想办法。”

“给一部分不如不给！”副厂长刘学义突然插进来，皱着眉头说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工人们就有了盼头。以后要是断了，他们还不得把厂子拆了？与其给了再断，不如一开始就不给，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高伟没想到刘学义会突然发难，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刚要开口打圆场，就听见赵建平压抑着怒火的声音骤然响起。

“刘副厂长，您这话太冷血了！”赵建平腾地站起身，“每个工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现在躺在病床上，唯一的希望就是能继续治疗。咱们当领导的，怎么能亲手掐灭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这和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人民服务，就是这么服务的？”

会议室陷入死寂，王德发别过脸去，刘学义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这些大道理是个人都懂，可往往现实就是跟这些道理背道而驰，你能怎么办？你只有闭上嘴忍着！

赵建平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跟高伟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得到回复后接着说道：“我知道各位领导也有难处，咱们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然后递给厂方领导看，“这是我前段时间整理出来的一些基建项目，包括县一中改建教职工宿舍楼和人民医院扩建门诊楼~~”

话还没说完，刘学义就冷笑一声，不耐烦地打断道：“这些项目都在我们的计划之内，不光这些，县里面给我们争取了很多项目，可量就这么大，都不够我们一年的生产，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