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快,尤其是在紧张的工作过程中,过得更快。
三月十七日,几十个人手持横幅、喊着口号来到劳动局大门口。
李立群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眉头皱得像老树皮。
这样的场景最近几年他见过不少,劳动裁决之前,就是他负责安抚的,这里面许多人跟他都是老相识。
这些人当中有病人有家属,话说重不得,更不能动手,而且县里非常重视这件事,还不能扩大影响。
最后实在烦得没办法,他责成劳监科快速裁决出结果,把这些人推给了县政府。
可是清静日子过了没几天,县里的板子就打下来了,只要去开会,县领导就会拿这件事说事,也因为这件事,自己往上再爬一爬的想法基本也就泡了汤。
后来县里也被烦得没办法,决定重新调查,又把这件事推回给劳动局。
李立群是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啊,可是没办法,自己有错在先,这件事劳动局又脱不开关系,就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原本,成立调解办就是为了这事,李立群的想法是找几个人才把这件事解决掉。
县里面也赞成这个想法,不仅痛快答应了,还给开了财务绿灯,只要不是太过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结果办公室编制刚审批下来,消息就传出去了。
于是这个局长那个副县长就开始来托关系了,一共四个岗位,找来的人足有二十多个,还都不是李立群能推得开的。
最后实在没办法,从里面选了几个关系最硬、个人能力最突出的。
但是李立群还是坚持留个位置,找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人。
这个人不一定要业务能力强,但必须脑子灵活,能突破这个僵持的局面。
找来找去,赵建平毁坏国有资产扑灭山火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顿时感觉这个人有点胆识,敢于打破陈规旧识,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之后又挑选了几个,可都不如赵建平让他满意,而调解办又急着要人,李立群就发了调动函。
这段日子,虽然没跟赵建平有直接的接触,但李立群一直关注着这个年轻人,听说几个案子办得都很不错。
尤其是高伟,对赵建平盛赞有加。
虽然多少印证了自己的眼光,但李立群并不满足,因为他选赵建平的目的就是尘肺案,你就是再有能力,尘肺案拿不下来,那你就什么都不是。
楼下,李志和高伟已经在现场了,但是李立群没看见赵建平,他知道,调解办成立后,几乎是一个案子接着一个案子,所以赵建平多半出去办案了。
跟李立群一样,望着那些写着"还我救命钱""尘肺工人等不起"的横幅,李志也是一阵头疼。
当初的劳动裁决,就是在李志手上办出来的,他可不像李立群,面对这些人有那么好的耐心。
"你们想干什么?聚众闹事是吧!我警告你们,这儿是政府单位,你们在这儿闹事对你们的案子一点好处都没有,都散了!"
这些人跟李志也是老相识了,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反而有人扯开嗓子喊道:“少拿官威吓唬人!我们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听你在这儿说空话!孙国伟呢,我们要见孙国伟!”
最后这句话一出,其他人立马跟着附和,齐声高喊:“我们要见孙国伟!”
孙国伟此时正在二楼,跟李立群一样,也躲在窗户后面看着这一切。
之前的裁决就是出自他的手,虽然是李志授意的,但最后签字上写的就是孙国伟的名字。
这些工人可不管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们就认准了是孙国伟那么判的。
本来李志都下场了,按理来说孙国伟作为下属也该下楼安抚。
高伟就是怕工人们见了孙国伟反而激化矛盾,才劝他不要下来。
高伟伸出双手,示意人群安静下来,但是没人给他面子。
“大家听我说,”他扯着嗓子喊道,“你们的案子现在交由我处理,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找我谈。”嗓子都快喊哑了,人群却丝毫没有安静下来的趋势,对工人们来说,高伟就是一个陌生面孔,根本不买他的账。
高伟的声音被彻底埋没在人群的口号声中,李志黑着脸,忽然走上前大声喊了一句:“你们要再闹我就把你们都抓起来。”
这句话不仅没起到威慑作用,反而彻底激怒了人群。
几个情绪激动的工人往前冲了两步,有人怒吼着:“抓啊!有本事现在就把我们都抓进去!”
甚至有人大喊:“反正也没钱治病了,你们快把我抓起来,我就死在你们劳动局大院里。”
此话一出,所有人顿时炸了锅,纷纷叫让着“死在劳动局大院里”往前冲。
病人加上家属足有四五十号人,李志和高伟还有两个门卫根本拦不住,没一会儿,他们就陷入愤怒的人群之中,乱了分寸。
李立群站在楼上看得直摇头,李志好打官腔他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想到在这种场合李志还敢打官腔。
他立马喊人让他组织人去下面阻拦,千万不能让人群闯进院子。
另一边,他抓起电话,打算打去公安局。
就在这时,一辆 212吉普车"嘎吱"一声急刹在院门口。
开过来的时候,赵建平就看见人们打起来的横幅,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
周德全还在惊呼着:"我草,这就打起来啦?"
赵建平却猛按喇叭,尖锐的鸣笛声瞬间刺破喧嚣。
人群下意识回头,赵建平趁机跳上引擎盖,扯着嗓子喊道:"想解决问题的,就给我安静!"
这期间赵建平虽然走访了一些人,但还是大部分都不认识。
有人立马大喊:"你算老几?"
赵建平目光如炬,锁定那个挥舞手臂的汉子:"我是负责你们案子的调解员!你们现在冲撞政府机关,不管什么理由,都是违法的,你们是想让家里的病人等不到赔偿就咽气呢,还是想把自己送进监狱?"
人群被赵建平这番话震住,短暂安静后,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又涌了起来。
"调解员?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说违法就违法?我们就是要个说法!"
赵建平跳下车,趁机说道:“案子拖了两年,我可以摆明了跟你们说,现在调解办就是你们唯一的希望。我相信只要你们配合,一定能争取到合理赔偿!"
话音刚落,又有两名家属起哄:"说得好听!我们凭什么信你?"
赵建平脸色一沉,大步上前揪住闹得最凶的男子衣领:"就凭你们的案子拖了两年还没结果,就凭我是你们唯一的希望!你是想再浪费时间呢,还是想争取时间?"说着,他指向人群中那些面色苍白的工人,"你觉得他们还能等多久?"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赵建平趁机喊道:"政府也想尽快结案,给你们满意的答复!前提是必须理性沟通!愿意谈的,选三个代表跟我进办公室,但必须把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收起来;如果执意闹事,那我现在就叫公安!"
五分钟之后,三位工人代表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调解办,其他人也终于接受高伟的安排,在大门口安静地坐下来。
李立群双手背在身后,默默看着工人们选出的代表随着赵建平走进院子,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