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全抽出凳子,让赵建平也坐下。
“我说拐子,事情办得怎么样啦?有谱没谱?”
长头发看了看赵建平,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直支支吾吾的。
周德全见状立马将手搭在赵建平肩膀上,“赵儿,自己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长头发这才开口说话:“地方盘下来了,正联系装修,真正要营业,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月。”
之后,两人又聊了点别的,赵建平大概听出来了,这长头发想开一家舞厅,周德全是合伙人。
不过周德全不是拿钱合伙,而是靠他治安队堂哥的身份合伙。
说白了就是给长头发当保护伞。
不过这个说法虽然听起来不好听,在当时却是非常有必要的。
90年代是计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的试水阶段,而且各地知青陆续回城,而能提供的工作却满足不了这些年轻人,所以此时的治安还比较混乱。
开一家舞厅难免要接触鱼龙混杂各色人等,所以有人保护肯定最好。
但这个性质就要两说了,你正常开买卖,那不用说,人民警察本身就该提供保护。
可你如果弄些歪门邪道的,那这个保护伞就成真的保护伞了。
赵建平现在还无法判断长头发和周德全的性质,所以不好置评。
等离开的坐上车之后,赵建平才开口:“大周,这长头发什么人呐,你可别把自己陷进去啊。还有你可是公职人员,国家明令禁止不能经商,你这是违反规定啊。”
周德全却满不在乎,“嗨,我就是入个股,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再说干这事的人还少啊,也就是都不说而已。唉,赵儿,刚才那拐子可是个能人,靠从广东批发小商品发家,现在在县城光游戏厅都有三个了。你要是愿意,我给他说说,也算你一份儿,放心,不用你掏钱。”
俗话说良言难劝要死的鬼,赵建平见周德全说的唾沫四溅,就知道他已经入局很深了。
随便敷衍几句,赵建平便将话题转到案子上,他心想往后不能和周德全过多接触,最好离他远一点,以免引火烧身。
上午还有点时间,赵建平坚持要去吴新建家看看,周德全拗不过,就把车开了过去。
进门的时候,吴新建正磕着瓜子看着电视,家里头的年味还没过。
吴新建老婆给倒了茶,也给两人端来一盘糖果瓜子。
赵建平问了下大致情况,哪儿知道吴新建越说越来劲,说到后面,他让老婆拿来一叠材料,然后一一翻给赵建平看。
赵建平只是粗略翻看了一下,就看见里面不光有工伤认定书,还有劳保条例和工伤标准的一些条款,赵建平甚至还看见运输队的检修记录和培训登记表。
赵建平不露声色,安静地等吴新建说完,随后问能不能看看他崴伤的脚踝。
吴新建几乎是叫着说道:“能看啊,有什么不能看的,我又没撒谎。”
说着,就把裤腿卷起来。
赵建平低头一看,竟然看见吴新建脚踝上还打着石膏,根本看不见脚踝的样子。
看到这里,赵建平心里猜到了个大概,便借口说快要下班了,就先回单位,让吴新建等自己的通知。
回到车上,周德全还在嗑着从吴新建家抓来的瓜子,“这老头儿功课还做得挺全,倒给咱们省事了。赵儿,运输队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呗。不过这一回我觉得有蹊跷,搞不好道理在运输队这边。”
周德全一听,立马扭过头来,“什么?那老头儿有证有据,还有,你没看见那柜子上一堆药盒啊,怎么道理会在运输队呢!”
赵建平有些无语,这个调解办一共抽调四个人,周德全显然是靠关系过来的,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那个陆明远,比以前的自己还沉默寡言,成天就是写写画画,许小芸倒是能干点事,可她是个女的,相关业务又不懂,只能干干后勤。
就这样四个人,李志副局长还说该给人给人、该给钱给钱,还说什么局里重视。
这是重视吗!这分明就是滥竽充数嘛!
掩饰不住情绪,赵建平干脆就不回答,说他也是猜测,一切都要等去过运输队才知道。
回到单位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去办公室拿饭盒子的时候,赵建平惊讶地发现林晓梅坐在自己位子上。
此时其他人已经去了食堂,周德全问林晓梅干嘛的,赵建平介绍说是自己朋友,就把周德全推了出去。
“建平,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来县城了?要不是我看见你的档案,我还不知道呢!”林晓梅脸上带着笑,语气还带着一丝幽怨,就像她在东风农场说的那些话都不存在一样。
“都没关系了,也就不用互相打扰了,我来不来县城也就无所谓了。接过一下。”赵建平从林晓梅身前伸过手,拉开抽屉把饭盒拿了出来,“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得去吃饭了。”
林晓梅猛地站起身,怒道:“你还生我气?”
赵建平苦笑一声,“麻烦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说罢,就一路小跑去食堂。
下午,两人开车来到运输队。
听见两位是为吴新建的事而来,运输队几位领导立马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就崴个脚,休了大半年,我们该补的都补了,该赔的也都赔了。可他就是能弄来医院的证明,我们也是没办法,就只能停发工资,只给基本生活费。”其中一位领导抱怨道。
“我跟你说,他就是想这么耗着。他儿子闺女都成家了,老伴退休了,他自己也就两三年就要退休,家里吃穿不愁。你一个月给他发点儿基本生活费还不用干活儿,他高兴着呢。如果能再要点儿补助,他更高兴。”另一位领导补充道。
赵建平知道办案子得看证据,就算调解也不能光听别人说。
然而这一回,他分明能感受到眼前几个人的无奈,也觉得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不过就像头一位领导说的,吴新建能弄来医院证明,他们就什么办法都没有。
而且就算他没有证明,只要他一瘸一拐地说自己不能干活儿,你也拿他没办法。
所以问题的突破口就在医院,究竟是谁给他出具的证明。
“我能问一下,吴新建有没有什么熟人或者亲戚在医院工作?”
领导闻言立马激动起来,“赵主任,你能想到的我们都想到了,实话跟你说,我们还专门派人盯过梢,但就是没发现他和医院什么人私底下有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