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一家子先是聊了点其他的,忽然,王秀芝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赵建平碗里,脸上满是期待:“晓梅怎么没和你一块儿回来?你俩也谈了这么多年,要是合适,就早点把婚事办了。”
赵建平咽下嘴里的饭菜,语气平静却难掩失落:“妈,我们分手了。她说~~觉得我没前途。”
此话一出,老两口立马僵在当场,各自脸上的愧疚之情不言而喻。
赵建平见状,赶忙挤出笑容:“没事儿!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现在调到县劳动局工作了,好好干几年,还怕找不到对象?”
“啥?调到县城了?”王秀芝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你写信咋没提过?”
赵建平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就是想给你们个惊喜!而且也怕你们问起晓梅的事儿,所以就瞒着没说。”说着,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母亲碗里,“快吃菜,再不吃就凉了。”
过大年就得走亲戚,免不了要去见七大姨八大姑。
大概是意识到赵建平调来县城会惹来不少事情,亲戚们问起赵建平工作时,两口子都只是说挺好,只字不提赵建平已经回了县城。
欢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稷山拜祖后,就该回县城上班了。
赵建平告别父母,再次踏上前往县城的班车。
王秀芝站在巷道口,依依不舍地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赵建平笑着安慰道:“妈,我现在在县城工作,离家近,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您和爸要是想我了,也随时可以去看我,有啥舍不得的。”
王秀芝似乎这才想起儿子已经调回县城,便抹了把眼泪,叮嘱道:“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要是遇到合适的,就再找个对象。”
体制内的工作节奏紧凑,没有过年后的缓冲期。
回到劳动局,赵建平便迅速投入到工作中。
上班第一天,高伟就把赵建平和周德全叫到办公室,递给两人一沓材料,神色严肃地说:“这案子你俩自己去办,要速战速决。”
赵建平接过案卷,翻开了一下。
案子很简单,县运输队职工吴新建去年8月开拖拉机翻进沟里崴了脚,一直休病假至今,要求运输队全额支付医疗费和养伤期间的工资。
运输队批了三个月假,也赔了三个月的钱,但三个月过后运输队不干了,认为吴新建是装病。
双方协议不下,就提交了调解。
说起来,这是调解办成立之后正式接的第一桩案子,以前那些案子包括尘肺病案都是上面转过来的。
赵建平看完把案卷交给周德全,冲高伟问道:“主任,那这车~~”
高伟大手一挥,“车子就是配给调解办的,你要用就用。”说着,就从裤兜里掏出钥匙,甩给赵建平。
赵建平大喜,在周德全之前把钥匙抢了过来。
这年头,车子管得没那么严,只要你会开就可以开。
赵建平读书的时候就对车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了解完基本原理后,找机会上两把手,上路就没问题了。
临走的时候,高伟再次叮嘱,“速战速决,一个星期内必须解决,咱们不能在这种鸟事上浪费时间。”
赵建平心说多半又是资方耍赖,不过这事儿也好解决,无非就是伤情鉴定的事儿,到时候拉去县医院做个鉴定就完了。
满口答应下来,两人就走出高伟办公室。
回办公室稍微准备了一下,赵建平就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周德全一把拉住他,“赵儿赵儿,慢点儿慢点儿。”
这段时间几个人混得都挺熟了,口也跟着改了,周德全比赵建平大,私下里管他叫“赵儿”,赵建平也改了,管周德全喊“大周”。
“干嘛?”
“你把钥匙给我呗,我来开。”
其实谁开车赵建平真无所谓,他也就是想过过手瘾。
“谁开还不是一样,我就过过瘾,待会儿回来你开,行吧。”
说着就要走。
谁知道周德全又一把将他拉住,“不是这事。我待会儿要去见个朋友,正好主任不在,你陪我去一趟呗。”
赵建平笑了,周德全三天两头上班时间会朋友,在单位里已经不是秘密,便点着他笑道:“想拿公车干私活儿~~”想了想,这案子不难,高伟给了一周的时间,实际上用不了两三天,再说今天头天上班,虽说体制内不兴缓冲漆,但人是需要的,于是赵建平便将钥匙交给周德全,“拿去吧,运输队也不远,我走路过去。”
周德全瞪大了眼,“别啊!赵儿,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认真。上班头一天,你着什么急啊。我看这案子挺简单的,用不了一个星期,不用非赶着这半天。走,你跟我一块儿去,顺便也认识认识,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
周德全最后这句话算是说到赵建平心坎上了,来县城这么久,还没几个认识的人,既然都说要讲人情世故了,那就不能光说不练。
再说想要往上爬,那就什么样的人都要接触,只有接触得多了,才能知道面对什么样的人该说什么样的话。
这么想着,赵建平点点头,“那就劳烦周哥引见了,走吧。”
上了车,赵建平看见周德全朝着城南开去,他原以为周德全要见的是什么大人物,估计得坐下来吃顿饭什么的。
可是没想到周德全把车子停在一个游戏厅旁,然后就招呼他下车。
91年,游戏厅正是火爆的时候,里里外外都挤满了大人小孩儿。
赵建平有些不悦,他是想多认识几个人,可他想认识的不是这类人。
“愣着干嘛,走啊!”周德全锁好车门,作势要往游戏厅里面走去。
赵建平不情不愿,跟着周德全走进去。
游戏厅里面乌烟瘴气,吵闹得不行,周德全瞄准里面一扇虚掩着的门走过去。
推门一看,里面坐着三个穿着花里胡哨的三个人,每个人手里都夹着一支烟。
见着周德全,坐在桌子后面的一个长头发的人立马起身,“全哥来啦,来来来,坐。”
说着,就打手势让其他两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