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完背景,李志将一叠现场照片摊在桌上,手指狠狠在上面敲了两下,“去年 8月县政府协调会要求重新调查,并承诺一年内给出出方案,我和局长可是在书记面前立下军令状的!”
说完李志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特意留出时间给下面的人消化。
随后他接着说道:“当着局长的面我跟大家说句心里话,这案子我不想接,因为难,很难!但是局长既然交给了我,交给了我们,那我就要义无反顾地攻克它,就算崩掉我的门牙,也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李志这番话算得上豪迈,会议室里立马响起一片掌声。
李志表完态,接下来的流程就该局长李立群收尾了。
他等着下面鼓了会儿掌,随后压手示意安静下来,“好好好,李副局长都表态了,那我也表个态,事情大家尽管去做,有任何困难,局党委就是你们的后台。我还可以表个态,谁要是能把尘肺案结了,不管哪个办公室的,不管什么级别,明年职级升一级。要是你们调解办能给出好的方案,谁给的方案这个办公室主任就给谁当!”
例会结束的脚步声还未完全消散在楼道里,高伟就急切地将调解办众人赶回办公室。
房门紧闭,白炽灯在老旧的天花板下滋滋作响,众人围坐在周德全桌旁,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大家都看到了,光明水泥厂的尘肺案,局长下了死命令,虽然说是全局的事,但咱们始终是大头,所以得尽快拿出个章程来。”高伟掏出一盒烟,除了赵建平和许小芸,一人给发了一根。
赵建平说道:“但咱们手里还有其他案子要办,这尘肺案牵扯二十多号人,还涉及企业、医院和局里的劳监科,总不能一股脑全扑上去,扔下其他案子不管吧。”
高伟点点头,眉头深锁,”正因为如此,咱们才要有个章程,一方面要调查尘肺案,一方面还不能扔下其他案子。“
赵建平翻开早已被他翻得卷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关于尘肺案的各种细节和批注,“我仔细研究过案卷,工人们的诉求集中在提高伤残抚恤、全额报销医疗费,以及保障后续治疗费用。”
说罢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可水泥厂那边连年亏损也是事实,账面上的流动资金连一个月的抚恤费都不够支付。”
许小芸诧异道:“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工人等死吧?”
“当然不能。”高伟吸掉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我看这样,咱们分分工。小赵、周德全,你们在处理其他案子的间隙,抽空去和尘肺工人们聊聊,摸清他们的真实情况和想法。我负责盯着水泥厂,看看他们到底是真没钱,还是在哭穷,顺便也了解了解厂方的诉求。”
说完他又看向正在慢条斯理修钢笔的陆明远和许小芸,“你俩也别闲着,负责收集资料,查查其他省市是怎么处理类似案件的,有什么好的经验和办法。”
之后几个人又扯了下其他的事,整个流程就基本确立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建平的帆布包就没离开过光明水泥厂的案卷。
在处理砖厂工伤纠纷时,他顺路去尘肺病人家里走访,调解建筑工人摔伤案的间隙,他也不忘掏出笔记本记录工人们的诉求。
有时在病人家中一聊就到深夜,赶回宿舍时只能吃苏晴留的冷饭。
这期间虽然辛苦,但赵建平还是挺欣慰的。
本来他和苏晴约好了一人做一顿,可是好几次他错过了,苏晴也会毫无怨言给他留饭。
而且苏晴丝毫不矫情,赵建平说她多买了几次菜或者多用了她的煤要给她补钱,她也不拒绝。
赵建平有机会做饭了就买点大鱼大肉说报答她,她也乐呵呵接受。
完全不给赵建平愧疚或者觉得不好意思的余地。
渐渐的,赵建平也感受出来了,苏晴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她的家教绝不是普通人能给的。
只是可惜,好几次他旁敲侧击问起苏晴的家世,都被苏晴毫不留情地指出来,说赵建平是不是对她有企图,要不干嘛打听她的底细。
虽然都是开玩笑,但赵建平也吸取教训,再也不问了。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小年夜。
县城的街道上挂起了红灯笼,空气中也弥漫着年货的香气。
放假之前,单位组织了会餐,赵建平也见着高伟他们往车里塞东西,不过直到放假,高伟也没去叫他。
不过赵建平也不在意,上一次估计也就是李立群亲自点了自己的将,所以想检验检验。
但实际上自己离那样的饭局还有不少的距离。
回家之前,赵建平特意去国营商店买了些腊肉、水果糖,这些在平日里算得上奢侈的东西,如今他买起来却底气十足。
体制内的工作福利着实不错,食堂管饭、宿舍免费,外出办事还有公车或车票报销,自从和林晓梅分手后,他的工资几乎都能存下来。
跟苏晴道别后,赵建平就提着东西去了车站。
坐在回家的长途客车上,赵建平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内心激动不已。
这一世距离上次见到父母不过大半年,但在上一世,他却与父母阔别了整整十多年。
想到这儿,他的眼眶不禁微微发热。
出了车站,赵建平提着东西走上久别的小道,很快,那条熟悉的青石板巷子便出现在眼前。
远远地,他就看见母亲王秀芝那熟悉的身影在巷口张望,寒风中,母亲不时地跺着脚取暖,还伸长脖子朝自己的方向眺望。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赵建平再也忍不住,大步跑过去,扔下手中的年货,张开双臂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熊抱。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王秀芝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惊叫起来,在赵建平怀里挣扎着,“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赵建平强忍着眼中的泪水,笑着松开母亲:“就是太想家了!”说着,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年货。
回到家,刚推开家门,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父亲赵大山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翻炒着的腊肉香气四溢,呛人的油烟里混着干辣椒的味道。
八仙桌上那座掉漆的座钟依旧滴答作响,墙上贴着的“三好学生”奖状还和记忆中一样,边角微微卷起,一切都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