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就是工伤

进入车间，噪声更大，说话不吼的话根本听不见。

一排排纺织机整齐地排列在偌大的车间里，无数的纱线穿梭在其间，那些转动的纺锭就像一个个不安分的小孩子，时不时有个不安分的会跳动一下。

然后那些女工快步走过来安抚，纺锭才重新安分下来。

老陈叫来一个女工，给三人看了她手上的指套，然后又指着其他女工大声喊道：“周桂兰出事之后，厂里就明确要求不戴指套不能干活儿。”

赵建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每个女工手上都戴着崭新的指套。

赵建平又问导致周桂兰受伤的机械部件是哪一个，老陈左顾右盼，找到一台机器指着纱线下面一排滚动的铁棒说道：“咯，就是这个，这个叫罗拉。”

赵建平认真看了看，那些罗拉的速度非常快，不说没戴指套，就是戴了指套如果不小心卷进去也难免不会绞断。

然后他又观察了一下其他机器，机器的样式差不多，不同的是，罗拉的位置有些有护板有些没有。

看了一会儿，赵建平转身冲高伟点点头，意思是可以了。

随后老陈又带着三人去到车间办公室，让车间主任再说明一些情况。

赵建平没怎么听，只是在办公室转了一圈。

聊得差不多，高伟就带队走出车间，在车间门口感谢老陈配合工作，几个人又一一握手，他们就起程赶往周桂兰家。

车子周德全开着，赵建平坐副驾驶，开出去一段路程后，高伟开口了。

“怎么样，小赵，看出什么名堂来没？”

赵建平回头笑了笑，“有点眉目了，不过有些情况还得找周桂兰确定一下。”

周德全闻言一愣，“有眉目了？我怎么没发现，他们的确有要求必须戴指套啊。”

高伟在后面白了周德全一眼，周德全没看见，但是赵建平看见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出事之后才要求还是出事之前就有要求呢？你没看见那些女工戴的指套都是崭新的？”

这回轮到赵建平吃惊了，高伟全程没怎么说话，赵建平还以为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可是能说出这番话，不仅证明高伟确实思考了，还说明这个人有敏锐的观察力。

“还是主任高明，没错，这就是我要找周桂兰确定的问题。”赵建平非常适时宜地拍了句马屁。

“你是想知道棉纺厂有没有为她们提供指套？”

赵建平点点头，“是，我想确定周桂兰到底是自己不愿意戴指套，还是没有指套可戴。”

说着话，车子已经开到棉纺厂职工楼。

职工楼离棉纺厂有点距离，开车花了快十分钟。

这会儿大部分人都在上班，学生也都在学校，职工楼里冷冷清清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位老人家，赵建平问到了周桂兰的住址。

周桂兰没关门，找到她家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看着高高大大三个男人，周桂兰刚开始还很害怕，等赵建平亮明身份后，她立马绽开笑脸，将三人迎进门。

周桂兰手上还缠着纱布，但丝毫不妨碍她端茶倒水，当然，赵建平没给她机会。

坐下来，还没等高伟发问，周桂兰就噼里啪啦说起来。

周桂兰说话很快，但也很啰嗦，一件事总会带点儿其他的东西，赵建平听了老半天，所有的话总结起来就是三点：

第一，棉纺厂不是让她休息，而是她如果不接受厂里的条件，就无限期休息下去，这期间只会给基本生活费。

第二，护指套她的确不愿意戴，因为戴着反倒不方便，而且以前所有人都不戴，组长和车间主任都没有说什么。

第三，她本来只是想让厂里给掏医疗费，什么3个月停工留薪那是老陈教她说的，其实她本人无所谓，只要厂里把医药费掏了，然后伤好了能正常上班就行。

赵建平把总结出来的几点一一记上，然后高伟发问了。

“你刚才说指套戴着反倒不方便，是怎么回事？”

周桂兰闻言眉头一皱，又噼里啪啦说开了，“那个指套它是一人一副，老也不给换，手上又是汗又是油的，戴不了多久就硬邦邦了，戴上根本干不了活。”

高伟和赵建平对视一眼，赵建平赶紧记上。

随后高伟又问：“其他工人都一样吗？你们有没有跟上级提出来要更换？”

“哎呀，都一样，要是能戴谁会不戴啊，那些纱线转起来跟刀一样，稍微不注意就纳道口子。”说着话，周桂兰把另一只手亮给几个人看，指头上面果然都是旧伤疤，“你说提不提吧，早前大家伙儿还提，上面也答应换，可老是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大家看着老不换，也就不提了。”

把周桂兰的话记上，赵建平又问道：“我们今天去过车间，工人都换上新指套了，原来那些老指套呢，你还有吗？”

周桂兰摇摇头，“我这儿没有，谁把那玩意儿带回家啊。”

“那你能不能想办法找几个，如果能找到，对你这案子有很大帮助。”

周桂兰低头想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我们一般都把指套放更衣室柜子里，估计他们把柜子里的都扔了。但是有些人喜欢随手扔东西，说不定工具柜里能找到几个。”

赵建平很满意，“好，这件事我们去办，你好好养伤，有结果了会通知你。”

说罢，几个人便打算起身，周桂兰也跟着站起来。

送他们出门的时候，周桂兰一改先前泼辣的样子，有些拘谨又有些无奈地说道：“领导，真不是我斤斤计较，三百多块钱真把家里掏空了，这马上就要过年，我们真是~~如果实在不行，那什么停工留薪我都可以不要。”

周桂兰的前后变化让赵建平有些心酸，这些职工直到现在都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认为他们吃着国家粮食、拿着国家工资还有国家给的各种福利。

可真实情况就是这样，你的这些利益一旦与单位绑定，你就不敢得罪单位。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也不敢摆明了跟单位作对。

赵建平轻轻拍了拍周桂兰的手，笑道：“不用担心，你就是工伤，该要的一定得要，单位该给的一定也会给！”

一旁的高伟和周德全听了这番话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高伟也只是张了张嘴，没有把嘴边的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