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县劳动局三层办公楼的铁栏杆,赵建平攥着调令跨进斑驳的院门。
走进院子,就看到对面墙上已经脱漆了的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高伟的办公室在二楼,进入院子后,赵建平拐进楼道,到了二楼向左走,依次经过办公室、政法科、综资科,第四个社保科就是高伟的办公室了。
办公室门开着,赵建平探头看了看,有个女的在打扫卫生,赵建平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是来找高股长报道的。
女的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说高股长马上就会到,让赵建平等会儿。
不过那女的也没说在哪儿等,更没有让他进去坐的意思。
赵建平无奈,只好就在走廊里等。
渐渐地,上班的人多了,时不时有人经过赵建平,可几乎没人拿正眼看他。
约莫四五分钟后,高伟提着个文件包上楼了。
见着赵建平他依旧很热情,招呼赵建平进去坐。
紧跟着,又有几个人进入办公室,高伟只是稍微介绍了一下就带着赵建平去了楼道旁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办公桌都坐满了,高伟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个四十多岁男人,喊了声“张主任”,随后转向男人对面的女人,“李主任,我带人来报道,给办个入职手续。”
女人三十多岁样子,保养得很好,穿着打扮明显比其他人靓丽一些。
她扭过头冲赵建平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平淡的表情忽然就开朗起来,“呀!这么年轻,长得还很帅嘛!高股长,挺会挑人嘛。”
高伟顿时大笑,“这你可高估我了,人可是李局长挑的,我不过就是接过来。”
两人说着话,可也没闲着,李主任拿了份表格让赵建平填,填完就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随后赵建平把该交的资料上交,手续就算办完了。
出了办公室,高伟没有带赵建平回社保科,而是下到一楼。
“咱们局的办公区域就这栋楼了,三楼是局领导办公室和会议室,分管咱们的是李局长,叫李志。各科室在二楼,办事主要在一楼,对面是食堂。局里其他情况呢,你以后慢慢了解,我先带你去办公室,认识认识其他人。”一边走着,高伟一边介绍。
一楼人比较多,都是各科室对应的接待室,除了办公人员外,还有来办事的老百姓。
高伟带着赵建平走到最靠围墙的一间办公室,门上还没贴牌,门锁好像还是新换的。
走进去一看,里面摆着四张办公桌,已经坐着两个人。
高伟拍了拍手,把那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好了,介绍一下。这是赵建平,东风农场安全科的。小赵,陆明远,以前在就业指导中心管档案。她叫许小芸,财务科借调过来的。"
介绍完高伟又看向许小芸,问道:“周德全呢?”
许小芸愣了愣,“刚出去了,好像有个什么朋友找他。”
高伟一听,重重叹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周德全原来是公安局治安队的,待会儿回来了你们自己认识。好了,人就这么多,算上我一共五个,陆明远负责文书起草,许小芸管后勤,你和周德全跟着我处理案件。这样,小芸,先把手头的几个案件给他看看,你先熟悉熟悉。"
说罢,高伟就离开了。
来之前赵建平大致了解过,所谓工伤调解,也就是双方有调解意愿,但因为赔账金额或者工伤认定等条件达不成一致所以需要第三方主持公道,是劳动裁决的前置程序。
说白了就是扯皮。
而这种扯皮大多都是企业单位规避责任,受伤职工没办法了才采取的政府手段。
一般来说,双方达不成一致就应该找上级部门或者直接走劳动裁决。
但上级部门一般都向着单位,而裁决过程耗时耗财,很多人治伤就花光了家里的钱,根本耗不起,更别说走司法程序了。
所以各地政府应需要,就成立了这个调解办公室,属于裁决前的政府行为,是一项实实在在的为民举措。
只不过这个年代和后世不同,在后世,政府单位面对私营企业有天然的威吓优势。
而这个年代不是国有企业就是集体单位,别说优势了,说不定人家连门都不让你进。
赵建平翻看了一下许小芸拿来的案卷,果不其然,五个案件,全都是企业方要么不陪、要么拖着不赔、要么就是不承认工伤认定。
光是看案卷就够头疼了,赵建平实在不敢想办案过程会遇到什么样的难度。
看了会儿案卷,周德全回来了,是一个壮汉,满脸赘肉。
赵建平起身打招呼,自我介绍。
周德全一把将胳膊搭在赵建平脖颈上,“我叫周德全,公安局治安队队长是我堂哥,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有什么事只管找哥。”
听了这番话,赵建平大概明白先前高伟为什么要叹那口气了。
“呵呵,周哥,多多指教,多多指教。”
两人客套两句,赵建平又走向陆明远。
陆明远看上去五十左右,带着一副老花镜,枯瘦枯瘦的,给人一种典型的老干部的感觉。
“陆叔,”赵建平小心翼翼喊了一声,“问一下,咱办公室的相关法规在哪儿?我想看看。”
陆明远一愣,停下笔,满脸困惑地看向赵建平,“什么法规?”
赵建平惊呆了,工伤调解那就是打嘴仗,准绳就是相关法规,要不然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永远也达不成一致。
可以说法规就是这个办公室办案的基础,现在他竟然问“什么法规”!
“就是劳动保险条例之类的啊,咱们这儿没有吗?”
陆明远恍然大悟,“噢,我当你说什么呢,条例在高主任那里,你要看的话自己去找他。”
看着陆明远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赵建平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包括自己都是从其他单位或者科室抽调过来的,说是门外汉毫不为过。
而调解办公室刚刚才成立,一些基础工作恐怕还没来得及去做,甚至有可能都没想过要做这些基础工作。
想到这里,赵建平不由得一阵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