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常委会交锋

第四天，场委大院三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山火和之前仓库的火灾不同。

因为仓库是农场自己的，只要不出现大的损失，上不上报农场都能自己决定。

而山火的最直接负责单位是林业所，林业所虽然也是农场的单位，但上头还有林业局，出了这么大的事，林业所不可能兜着，肯定要上报，所以农场根本瞒不住。

瞒不住就得有个结果，否则等县里来人调查，那查出什么事就难说了。

张卫国首先汇报了调查过程，随后说道：“~~火灾发生经过、灭火过程，以及赵建平下令砍茶树的原因，都已调查清楚。唯独起火原因~~目前尚未找到直接证据。”

李建国夹着香烟，跟张卫国对视一眼，神情复杂。

王富贵皱起眉头，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没有原因？总不能是天火吧？”

“正在排查中，最迟三天之后给场委一个交代。”张卫国不卑不亢地回应。

王富贵摆了摆手：“好，起火原因继续查，我就等你三天。现在说说茶树的事。八亩茶园，说没就没了，这是国家资产！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会议室陷入死寂，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李建国抬手指向张卫国：“先别急着下结论。张科长，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张卫国心里早有盘算，却做出为难的样子：“赵建平虽然擅自下令砍树，但也是为了控制火情，避免更大损失。而且八亩茶园有一大半是烧毁的，赵建平他们充其量也就砍了三分地。用三分地救下几十亩地，依我看这是功劳，就算报到县里也不会有人认为这是过错。”

“功劳？”王富贵冷笑一声，“八亩茶园换一个功劳？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把集体财产当回事？”

“王场长说得有理。”李建国沉思片刻，“但赵建平毕竟及时控制住了火势，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要不是他，等你们赶到的时候，说不定那几十亩茶园全都没了。我看这样吧，不报功也不记过，农场内部给他升个半级，以资鼓励。”

王富贵显然不同意，按照惯例，一把手二把手出现分歧，就得投票解决。

最后投票结果4：3，赞同李建国的超过半数。

唱票完毕，李建国宣布结果。

王富贵虽然不太满意，但也没有过多纠结，说到底赵建平最多是个副股级，对他和他手底下的人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三十多岁的妇女着急忙慌敲响会议室大门，把场委办公室主任吴新华叫了出去。

没多大一会儿，吴新华再次走进来，在李建国耳旁轻声说了几句话。

李建国脸色骤变，一双眉头皱得像老树皮。

吴新华说完就坐回原位，他身旁的张卫国却微微带笑，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错，这个场景就是他和李建国精心安排的。

刚才那位妇女是场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她接到事故调查股负责人王清明的报告，在调查火灾原因的过程中，有人说在火灾现场发现篝火和烤兔子。

这位工作人员接到报告立马汇报给吴新华，跟着吴新华汇报给李建国。

所有流程都是自己人完成的，为的就是掐准这个时机，把这个炸弹扔出来。

果然，短暂沉默片刻后，李建国掐灭烟头，双手交叉放在会议桌上，故作沉重说道：“刚才安全科事故调查股王清明来报告，说在火灾现场发现烧火烤兔子的痕迹。”

说完李建国就不再说话了，而是扫视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炸裂的新闻不一定会引来轰动的回响，有的时候事情越是重大相关责任人就越是沉默，因为他们得思考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

事前张卫国已经汇报过，出事的路线是潘岩井负责的，而据赵建平几个人的说明，他们三个都是发现火情后才赶过去的。

也就是说，烧火烤兔子的人应该就是潘岩井。

虽说现在还不能证明山火就是因为烤兔子引起的，但证明是证明，常识是常识，这个时候，东风农场的七个常委心里都有了判断。

“王场长，你刚才说八亩茶园必须有人负责，现在看来，该为这起事件负责的人已经浮出水面了。“李建国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就是一把手的威严，不在于声音的大小，而在于那种大局在握的气势。

王富贵低着头，眼睛却死死盯着对面的茶厂厂长周大海。

众所周知，潘岩井是周大海的小舅子，虽然不是亲的，但潘岩井两口子的确是靠着周大海的关系进农场的。

长久以来，王富贵和周大海作为农场”本地派“的主心骨，可以说牢牢掌控着农场的常委会。

王富贵也不像其他二把手，费尽心思的想要当一把手。

他对自己现在的位置很满意，因为不管上面派谁来当一把手，农场的事都是自己说了算。

而这位李建国，两年前空降到农场后，一直鼓捣着笼络自己的势力，结果也就笼络到张卫国一个人。

场委七个人里面，除去李建国和张卫国，跟王富贵走得近的有茶厂厂长周大海和管财务和宣传的总会计周秀兰，另外两个就是办公室主任吴新华和纪律委员罗远山。

其中罗远山算是七个人当中难得有一定独立性的常委，基本都跟着他自己的意思来。

而吴新华就是个墙头草，谁的票数多就投谁，要是两边票数一样多，他就弃权。

本来，吴新华明年上半年就会退休，王富贵和周大海合计着再推一个自己人进常委，那个时候他们就可以掌握常委会的绝对控制权。

没成想这会儿竟然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其实在其他人看来这件事不算大，最多也就是八亩茶的损失，而且茶树还会长，过一年就长出来了。

但对周大海来说那就是大事，他如果保潘岩井，那就有损他在常委会上的威信，而且王富贵绝不会答应。

他要是不顾王富贵坚持保潘岩井，不用说，他和王富贵的关系也就完了。

可他如果不保，那么他将面对家里那口子已经她家里人没完没了的唠叨。

王富贵自然明白周大海的难处，所以他必须逼着周大海大义灭亲，否则明年的人事调动就会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