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事故调查

夜色中，手电筒的光束如游蛇般晃动，王富贵带着救援队赶到时，山风里只剩浓浓的焦糊味。

副场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茶园：“明火都灭了？”

赵建平挺直腰板，“我们守了一个多小时，没有明火了。”

“茶园毁了多少？”

“初步估算至少八亩。”

王富贵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民兵队长说：“通知山下，不用增派人手了，让大伙儿先回去。”他又看向赵建平几人，“你们几个守到彻底没烟再走，别留后患。”

寒风呼啸，众人在灰烬旁守了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晨雾中，王富贵才冲剩下的人摆摆手：“你们回去，张科长和我留下来问问情况。”

待其他人走远，王富贵蹲下身，用树枝拨弄着发黑的泥土：“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茶树又是谁砍的？”

赵建平抢在所有人前面开口：“砍茶树是我下的命令！当时火势太猛，不砍隔离带整片茶园都保不住！”他余光瞥见刘长顺张了张嘴，又无奈地垂下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担忧。

张卫国皱着眉头翻看赵建平递来的巡查记录本，上面歪歪扭扭记录着火情发生的时间和路线，“陈卫东给你安排的鹰嘴崖路线，那在东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科长，我本来是在鹰嘴崖，今天刚好是回程，我在瞭望塔看见这边有火情，这不就赶过来了。“

张卫国愣了愣，立马看向一旁缩着脑袋的张平和潘岩井，”这么说，先发现火情的不是你，但是是你给山下打的电话，砍茶树做隔离带也是你决定的？“

张卫国看着张平和潘岩井，说话却是冲着赵建平，他的语气也硬生起来，明显带着问责的意思。

“先不管茶树，”王富贵突然抬头，目光如炬，“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潘岩井，这是你的线路，先发现火情的是你吧，说说！”

潘岩井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我~~我也不知道啊，就看到那边突然冒火星子~~”

张平跟着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腿上的焦痕。

王富贵注意到张平的举动，好奇地上下打量一番，随后声音冷下来，“真不知道？”

赵建平注意刘长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便将身体朝他挪了半步，轻轻咳嗽一声。

刘长顺冲赵建平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现场陷入死寂，只有风掠过烧焦树枝的呜咽声。

过了半晌，王富贵扔掉手里的树枝，起身说道：“行吧，暂时就这样。我回去之后会安排人接替你们，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你们下山后主动去找张科长，把情况说清楚。”

第二天，接替赵建平几个的人赶到，赵建平四个人当天便下了山。

第三天，赵建平早早来到办公室，立马引发一阵骚动。

不过赵建平来不及回答他们的问题，立马就被事故调查股叫了过去。

赵建平详细回答了所有问题，除了烤兔子的事，还把事情经过仔细说了一遍，约莫呆了一个小时，调查人员便放他走了。

从事故调查股出来，赵建平没有急着回办公室，而是去了张卫国办公室。

张卫国此时正皱着眉头抽着烟写着什么材料，赵建平估计就是为火灾的事。

轻轻敲了敲门，张卫国头都没抬就让人进去。

“科长。“赵建平喊了一声，随手便把门关上。

张卫国抬头一看，见是赵建平就立马问道：“跟王股长都说完了？”

赵建平点点头，“说完了，不过有件事我没说。”

张卫国立马停笔，看向赵建平问道：“什么事？”

赵建平走向张卫国办公桌，说道：“昨天我和老刘砍完隔离带就顺着小路检查火情，回到我发现张平他们那里的时候，我们看见小路上有篝火，旁边还有一只没烤熟的兔子。”

张卫国噌的一下站起来，两只眼睛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发现张平的地方看见篝火和烤兔子。”赵建平重复了一遍。

其实张卫国听清楚了，只是他不敢相信，而且他的脑子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句话。

赵建平再次确定后，张卫国的眼神便从他身上挪开，开始思考这句话背后的东西。

在火灾开始的地方发现篝火和烤兔子，不用说，百分之九十火灾就是因此而起。

他看过几个人的巡山日志，知道那条线路是潘岩井的，所以篝火和烤兔子肯定是潘岩井搞的，也有可能是潘岩井和张平两人一起搞的。

不管怎么说，潘岩井择不出去。

潘岩井是周大海的小舅子，而周大海身后则是王富贵~~

“为什么当时不说？”张卫国忽然意识到什么，马上追问道。

赵建平挺直脊背，迎着张卫国的目光：“后来我去看过，篝火和兔子没了，估计是被谁处理掉了。而且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山火就是因烤兔子而起。贸然说出来，万一定性错误，反而耽误调查方向。”

张卫国很满意，伸手示意赵建平坐下来。

“嗯，你考虑得很周全，既然当时不说，那以后都不要说，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

“我明白，但是科长，当时不止我一个人看见，老刘也看见了，待会儿他就要过来，你看~~”

张卫国一阵沉默，随后起身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办公室，记住，要安心工作，不要想其他的。总的来说整件事你没做错，相反，还挽救了损失，上面有我替你担着，你不用担心。”

赵建平一番感谢，随后回到办公室，原本安静的办公室立马热闹起来。

他看了看张平的桌子，发现张平不在，估摸着是去事故调查股了。

可是赵建平不知道，张卫国目送他进入办公室后，立马朝事故调查股办公室走去。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他又急匆匆赶去场委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