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裹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张平的外套已经被火苗燎出好几个窟窿,他却还在徒劳地挥舞:"救火!再晚就来不及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完全失了方寸。
刘长顺被赵建平拽得趔趄,到底是经历过事,他还保有一丝理智。
他盯着翻涌的火墙思虑良久,终于咬牙道:"听小赵的!先砍隔离带!"
说着一把揪住仍在徒劳扑火的潘岩井,四人跌跌撞撞地朝着西北方向狂奔。
枯叶在脚下发出脆响,赵建平的眼睛死死盯着火势蔓延的速度。
跑了上百米,刘长顺突然停下,抄起砍柴刀就要砍向手边的灌木。
赵建平几乎是咆哮着扑过去:"这点儿距离不够!还得往后撤!"
刘长顺伸长脖子朝火线望了一眼,就见火苗腾起数米高,夜风带着火苗进展的速度丝毫不比他们跑得慢。
他痛苦地长叹一声,又拉着张平和潘岩井往后跑。
谁知道跑了三四百多米后,灌木丛和杂草丛戛然而止,一片黑黝黝的茶园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潘岩井见状顿时就哭嚎起来,“这是北山六队的茶园,我他吗忘了。”
刘长顺不由分说,立马顺着茶园沿线就砍起来。
可是赵建平再一次阻止了他,“刘叔,还不够,咱们只有四个人,这点距离根本砍不出来,还得往后退。”
"你疯了?!"刘长顺额头上青筋暴起,"再退茶园就保不住了!"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卷起火星,在离他们几百米远的地方燃起新的火苗。
赵建平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茶树轮廓,喉咙发紧。
但此刻山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火墙推近,空气中弥漫的热浪吹得他的脸直发烫。
"继续撤!"他猛地扯开领口,露出青筋暴起的脖颈,"出了事我扛!"说完,就拽着还在犹豫的张平就往后跑。
"听我的!"来到一条两块茶园之间的通道处,赵建平从腰间抽出开山刀,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就劈向最近的茶树,"砍掉两垄茶树!"
刘长顺举起刀,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小赵,这可是蓄意破坏茶园,我~~"
赵建平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边砍边说,"这儿已经是最保险的距离了,现在不动手,整片茶园都保不住!快砍,场里问起来,你们就说是我让砍的。"
刘长顺冲远处的火线看了一眼,此处离刚开始的火线已经有近千米远,但是现在却能清楚地看见火苗,显然,火势的发展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无奈之下,他大喝一声,开山刀重重劈下。
一旁早没了主张的张平和潘岩井见状,这才动弹起来,跟着一块儿砍。
因为本来就隔着一条通道,工作量少了很多,四个人不停不歇砍了快半个小时,将两垄茶树砍完,一条三米多的隔离带便呈现出来。
而此时大火已经烧进茶园,因为茶树不如那些枯枝干草易燃,火势顿时锐减。
赵建平直起已经麻木的腰,看着已经减少不小的火线,总算松了口气。
“好了,这么宽的隔离带差不多了,你们俩就守在这里,能扑就扑,不能扑就看着隔离带,必须保证大火不过隔离带。刘叔,咱俩一人一边,千万不能让火往两边发展。”
刘长顺点点头,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刚跑过来的时候他就在观察,着火的山头一边是山崖一边是他们巡山的小路,所以两边有自然的隔离带。
说起来也是他们幸运,风的方向差不多是迎着西北方向吹的,如果风的方向再偏一点,大火烧过小路,那再怎么砍隔离带都拦不住了。
赵建平应该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决定在西北方向砍隔离带。
现在只要确定火没有烧过小路,这场大火基本就算控制住了。
刘长顺跑到山崖旁,朝下面看了一眼,没发现火情就立马往小路方向赶。
山崖是处断崖,只要火没掉到山下就不会出问题,现在最大的隐患就是那条不足一米宽的小路。
追上赵建平时,他正在砍路边的草,火显然没有烧过小路,但旁边大火烧过的地方还有火苗,赵建平是在确保万无一失。
赵建平很专注,没有发现身后的刘长顺。
刘长顺也没有急着叫他,而是站在他身后矗立良久。
一开始看见这个小年轻时,刘长顺认为他跟其他刚进场的年轻人一样,眼高手低、偷奸耍滑。
赵建平接过他肩上的干粮时,他有些侧目,干粮不算重,但赵建平是头一个帮他扛的人。
这个时候,刘长顺还认为他只是图表现。
然而之后接触的时间里,他发现这个年轻人和他见过的大部分都不同。
其他人要么就和张平他们一样,爱干净、耍小聪明,要么就老实得跟头牛一样,木木登登的。
赵建平却不同,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干活的时候一点都不嫌脏、嫌累。
最关键的,是赵建平整个人的状态,让他根本看不出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年轻,甚至有时候在赵建平跟前,刘长顺觉得自己都有些局促。
刚才赵建平救火时的果决和沉着,刘长顺自问自己活了五十多年,算是见识多了,也赶不上他那样的定力。
“小赵,”刘长顺走上前,加入赵建平的行列,“场里问起来,你说是我决定的。”
赵建平闻言一愣,笑了出来,“刘叔,你让我撒谎,这可是纵容我犯错啊,明明就是我决定的嘛!”
刘长顺继续忙活着,“你还年轻,还得奔前途,我无所谓,本来就是老农民一个,就算把我撸了我也算赚了。”
赵建平心头一暖,重生几个月,刘长顺是头一个真心替自己着想的人。
“刘叔,我谢谢你。不过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是怎么着就怎么着,再说我虽然决定砍茶树,但我也救了整片茶园啊,说不定还算件功劳呢。难不成你还要跟我抢功啊!”
大火烧得很彻底,烧过的地方只剩一些小树茬子,除了还在冒烟,就只能看见零星的火星子,危险基本解除。
刘长顺还想劝说赵建平,突然他愣住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小路前方。
赵建平发现了不对劲,立马也跟着看过去。
原来他们已经回到刚出现火情的地方,而在他们看着的位置,地上摆放着一个没烧完的小火堆,不远处还有一个没烤熟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