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进山

安全科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陈卫东的嘴角还僵在没有得逞的弧度上。

张卫国咳嗽一声，冲陈卫东问道，“卫东，这么安排会不会不妥？鹰嘴崖地势复杂，小赵来农场才一年~~”

听见张卫国的话陈卫东内心一阵狂喜，他正愁没有台阶下呢，正好张卫国提出来，他就可以顺坡下驴，撤销这个决定。

哪儿知道张卫国的话还没说完，赵建平就起身说道：“科长，没什么不妥的，陈股长说得对，我还年轻，正需要机会磨炼呢。再说您刚才不也说了干工作要迎难而上吗，您放心，我保证能完成任务。”

张卫国听得直发愣，心里都在骂娘，不过骂的不是赵建平，而是陈卫东。

傻了吧！你他娘的连个愣头青都玩儿不过，还学人家玩儿心眼！

一旁的詹金生不比张卫国省心，他又是个直肠子，便一拍桌子嚷了起来，“胡闹！陈卫东你脑子让门挤了吧！你们去后山我给你伸个大拇指，可你让他去鹰嘴崖，万一出了事，你~~”

赵建平依旧不让詹金生把话说完，直接打断道：“詹副科长，您别骂陈股长了。几位领导可能还不知道，我平时业余爱好是拍照，平时休息的时候我也没什么消遣，就经常去山头上拍几张。后山我都不知道去过多少回了，我还在鹰嘴崖廖瞎子家里吃过饭呢，所以啊，鹰嘴崖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

赵建平没有吹牛，他之所以那么痛快答应下来，除了洞悉其中的利害关系之外，就是因为他经常往山里面跑。

鹰嘴崖对其他人来说可能还有些陌生，但是他却很熟悉。

听了这番话，张卫国几个人才松了口气。

陈卫东更是在心里不住地庆幸。

詹金生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看着赵建平说道：“要是熟悉了倒还说得过去，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大雪封了山，那些野物没吃的就会伤人，千万不要赶夜路，知道吗？”

赵建平点点头，“知道了，谢谢詹副科长关心。”

拖陈卫东的福，这次例会开得还挺热闹。

事情安排下去后，大家就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准备冬季防火的事宜。

经过赵建平的时候，陈卫东稍稍停顿了一下，但也什么都没说就过去了。

赵建平摇了摇头，心说以后得小心着点儿这位领导了。

时间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赵建平背着帆布包站在林业所门口，林业所的木门斑驳褪色，门楣上“护林防火，人人有责”的标语被岁月啃噬得缺了半边。

“都到齐了？”林业所所长周立诚推开吱呀作响的门，这位五十出头的汉子皮肤黝黑，腰间别着的老式对讲机布满划痕。

他身后跟着三个护林员：满脸络腮胡的老吴、总眯着眼笑的老张，还有负责后山片区的老刘。

这三人赵建平都打听过，听说都是本地人，原来是猎户，建场后招来当了护林员。

“我丑话说在前头，”周立诚用树枝在地上画出路线图，“山上没通电没信号，巡山全靠两条腿。跟着护林员好好学，别给老子惹麻烦！”他特意看了眼赵建平，“尤其是你，城里来的书生，可别到时候哭着喊着要下山。”

给双方稍微介绍了一下，随后一行人就由三名护林员各自带着上山了。

老刘没说二话，扛起两袋干粮就往山上走。

赵建平赶紧跟上，从老刘肩上拿过一袋自己扛上。

老刘回头多看了赵建平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就像一头老黄牛一样一声不吭地走在最前面。

张平和潘岩井两人走在最后面，张平跟赵建平一个办公室，比赵建平大了四岁，和劳保股的潘岩井是老相识，他们俩也是后山片区的老主顾，所以心态很轻松。

尤其是张平，论资排辈，本来去鹰嘴崖的应该是他，可领导偏偏给了资历最浅的赵建平，更让他意外的是，赵建平竟然还答应了。

这让张平非常高兴的同时，对赵建平还起了几分敬意。

走了约莫三个多小时，瞭望塔渐渐出现在视线中，因为出发得比较晚，此时暮色已经漫过山脊。

瞭望塔是一座三层高的水泥建筑，外面墙体上布满青苔，塔顶的风向标在风中吱呀乱转。

推开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干草，中间摆着两张简陋的木床。

"你睡这边。"刘长顺把铺盖甩在靠墙的床上，自己则抱着一捆干草铺在另一张床上。

赵建平刚想开口，就见张平背着包袱挤了进来，脖颈挂着的毛巾已经被汗水浸透。

见着赵建平要放包袱，张平立马上前拦住，“那个建平啊，你看我这个跟不熟的人一起睡不着觉，要不你发扬发扬风格，跟老刘挤一个铺，这儿就让给我跟大潘。”

赵建平无所谓，虽然自己来了农场一年，可因为自己以前沉默寡言，就没几个真正熟的人，所以跟谁挤都一样。

“没事儿，张哥，以后大家一个锅里吃饭，有什么事你直管吩咐。”说着话，赵建平便将包袱扔在隔壁老刘的床上。

"火塘得修修，烟囱堵了一半。"分好床，刚出门的刘长顺又钻了回来，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几个人看着刘长顺从旮旯里拿出几件工具，赵建平见状立马抢过其中的一根木棍，“老刘叔，我去通烟囱。”

说完就跑了出去。

老刘愣了愣，又冲眼前两人看了看，嘴角稍微弯了弯。

休整一晚，第二天便正式开始巡山。

张平和潘岩井都是老主顾，对各自的路线都非常熟悉，老刘要领他们熟悉路线的时候，两人坚决给推辞了。

张平说线路他们都熟，老刘还有自己的线路要巡，干脆就不浪费时间，让老刘带赵建平熟悉熟悉就行了。

刘长顺也没怎么坚持，他们推脱两句就不再说话了。

赵建平虽然熟悉这儿的地形，但那个时候他都是带着观光的心态上山的，对巡山路上要注意什么没有概念。

所以一路上他都带着本子，把刘长顺说的以及自己观察出来的关键点给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