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越级汇报

东风农场从刚开始种甜菜到决定改种茶叶，花了十多年的时间。

厂房也经历了糖厂到酒厂最后到茶厂的转变。

厂长周大海是建场的第一批人，从刚开始糖厂建成运转开始，他就是糖厂厂长，而后酒厂厂长，现在又是茶厂厂长，可以说现在整个农场的领导，他的资历最老。

很多时候周大海一句话甚至比农场书记李建成还管用，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手底下有一帮死忠，都是从建场开始就跟着他的。

最重要的是，周大海的茶厂负责着整个农场的资源变现，没有他的生产，你就是有再多的茶树也变不成茶叶，有再好的销售也没东西可卖。

所以说一句茶厂牵一线则动全身一点都不过分。

赵建平当然知道这个利害关系，自然也就不敢小觑。

陈卫东几个人表面上关心，实际上赵建平知道，他们在等着看自己笑话。

体制内的环境就是这样，大家一起平庸着没关系，你想要干出点儿成绩也没关系，可如果你非要当出头鸟，那就得冒着被枪打的风险。

赵建平虽然是大学生，但在这个办公室资历最浅，平时表格文章弄得好大家都觉得没什么。

但是这一回，去茶厂搞消防演习，搞好了真就能当出头鸟。

那句话怎么说的？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跟陈卫东几人调侃两句，赵建平便着手开始准备，他收拾出一份上面发现来的关于安全检查和消防演习的文件，夹在胳膊里就朝邮电局走去。

东风农场建场时以知青为主，结合附近一些老百姓为辅，改革开放后其他地方的知青大多数都回城了，但是东风农场不一样，只有一少部分选择回城，大多数都留了下来。

邮递员罗功群就是其中之一。

罗功群喜欢倒腾相机，年轻的时候手里就有一台双反，可惜动荡时期被砸了。

蛰伏一段时间之后，他又弄来一台海鸥，周末或者休息的时候，他就踩着他的二八杠满农场转，给人照相挣点零花钱。

赵建平来农场之后，除了单位上的人，就数跟罗功群接触得最多。

他在晚报弄了个通讯员身份，不算特殊，农场有好几个。

心血来潮的时候就写篇文章寄去晚报，还发表过几篇，有的时候遇见什么事，他就会找罗功群借来相机，拍几张照片。

今天上班，罗功群没有下队，赵建平找到他们办公室，一眼就瞧见了他。

“罗叔，歇着呢？”赵建平掏出一包烟塞给罗功群，虽说是借相机，但没点好处人家凭什么借给你？

罗功群瞧见烟，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一把拉开抽屉，露出里面的海鸥DF-1。

“这回借几天？”

赵建平伸出三根手指，“三天。”

罗功群点点头，“嗯，里面刚换的卷子。”

赵建平立马明白，“好嘞，回头还相机的时候我把钱给你带过来。”

借完相机，赵建平转头就朝茶厂走去。

这会儿将近十点，农场烟囱里正扑腾着浓浓的黑烟，大老远就能听见厂子里轰隆隆的机器声和各种叮当哐啷的嘈杂声。

走近之后，就能闻到一股由茶叶清香和呛人的煤烟味儿混合的味道。

看见赵建平，门卫就挤出一副轻蔑地笑脸，只要是安全科的人来，肯定就是来找茬的，全厂上下都没好脸色。

赵建平没搭理他，登完记就直奔厂区办公楼。

找到厂务办公室，赵建平特意将相机挂在脖子上，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今天周一，估计茶厂这边也刚开过会，这会儿厂务办公室里面的人都在埋头办公。

听见敲门声，几个人齐齐抬起头来，可一见是赵建平，其他人马上又把头低下去，只有黄娟起身把赵建平迎进去。

“建平，你怎么来啦？”黄娟和赵建平是同一批分来的大学生，两人不同大学，但同一批分来的只有他俩，所以两人之间有种独特的亲切感。

“刘主任在吗？”赵建平冲办公室里面的门努了努嘴。

“在呢，走，我带你进去。”

黄娟把赵建平领到门口，小心翼翼在敞开的门上敲了敲，喊了声：“主任，安全科的赵建平找您。”

随后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进来吧。”

赵建平冲黄娟点点头，便走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桌子旁边摆着三个大柜子，桌子和柜子之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略微秃顶、带着眼镜的男人，此刻正写着什么材料。

男人冲赵建平看了一眼，冲他压了压手，“你先坐会儿。”说完就继续写他的材料。

厂务办公室，明面上是为整个茶厂服务的，但实际上相当于厂长办公室，而办公室主任刘常林就相当于厂长秘书，除了一些茶厂的文书工作之外，这个办公室主要就是服务厂长。

赵建平没有直接找周大海，而是先找刘常林，是有他自己的考虑的。

首先，以往的茶厂的消防演习都是刘常林抓的，找他对口。

其次，周大海是场委常委、茶厂厂长，正科级干部，而赵建平不过是小小的一个科员。

昨天他直接去找张卫国都属于越级汇报，是情急之下的一时冲动，按理来说他应该先找陈卫东，陈卫东答应了才能找张卫国。

好在他揽过来的是茶厂这块硬骨头，如果是别的什么事，弄不好一下子就把两个领导都得罪了。

自己单位是如此，那茶厂就更应该如此了。

等了几分钟，刘常林长舒一口气，把笔放了下来。

“你是~~”刘常林平时打交道的都是一些“高层”，赵建平并不在他的记忆里。

赵建平马上站起身，恭敬地笑道：“安全科的赵建平，搞安管的。”

“搞安管的不是陈文东吗？”刘常林说着，眼睛瞥向一旁的开水壶。

赵建平见状立马起身走过去，“刘主任您坐，我来。”说着话，便拿来开水壶先给刘常林的茶缸满上，随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个举动不大，但看得刘常林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