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穿透了硝烟与哀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死寂的战场上空。
钢铁巨墙之上,一个模糊的身影凭栏而立,宛如俯瞰棋局的神祇。
炼狱小队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坦克顶端的沈炼,等待着他的决断。
沈炼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玩味的冷意。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这位盘踞一方的军阀,倒是把帝王心术玩得纯熟。
“老大,这老小子不安好心!”通讯频道里,刘猛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这他妈就是鸿门宴!想把我们骗进去一锅端!”
张扬的声音则要冷静得多,但担忧同样明显。
“贸然进入对方腹地,变数太多,我们对他们的了解为零。”
“鸿门宴?”
沈炼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队员耳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躁动。
“那也要看,赴宴的是谁。”
他抬眼望向那座冰冷的钢铁长城,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钢板,与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对视。
“而且,我们的‘方舟’,也该找个地方,好好修一修了。”
他收回了目光,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决定。
“解除武装,我们进去。”
这个决定让刘猛和张扬都愣住了,但他们没有再反驳。
在炼狱小队,沈炼的命令就是绝对的真理。
坦克引擎的咆哮声渐渐平息,炮口缓缓抬起,步战车的机枪也收回了射击位。
这是一种姿态。
很快,钢铁长城那厚重到令人绝望的闸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开启一道仅容三人通过的缝隙。
像一只钢铁巨兽,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它的嘴。
“你们两个,跟我来。”
沈炼从坦克上一跃而下,只带了同样卸下外挂武器的张扬和刘猛,坦然地走向那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踏入城市内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与外界废土截然不同的气息。
秩序,绝对的秩序。
宽阔的街道上,看不到任何垃圾。
一队队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而过,他们的眼神锐利,但表情麻木。
道路两旁,是更多的平民,同样穿着灰色的工作服,在各自的岗位上沉默地劳作,像一座巨大精密机器里,毫不起眼的零件。
整个城市,如同一座巨大的兵营,纪律森严,却也死气沉沉。
这里没有欢笑,没有色彩,只有冰冷的钢铁和绝对的服从。
就在三人走向城市中心时,一队军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眼神倨傲,正是刚才在坦克里被吓破胆的那个指挥官。
此刻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军服,似乎想找回一点场子。
“将军有令,见他之前,必须搜身,交出所有隐藏的武器。这是‘铁血兄弟会’的规矩!”
刀疤脸的语气带着刻意的强硬。
沈炼甚至没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刀疤脸脸色一涨,伸手就想去拦。
他身后的张扬,只是淡淡地抬起了眼皮。
那目光,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纯粹的、漠视生命的冰冷。
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粒尘埃。
而旁边的刘猛,则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那壮硕的身躯微微前倾,一股混杂着血腥与狂热的凶煞之气,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了过去。
刀疤脸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住了,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身后的几名军官更是“噗通”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牙齿都在打颤。
仅仅是气势,就让这些久经沙场的军官,当众溃不成军。
沈炼从他们身边走过,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停顿。
穿过压抑的城区,他们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广场中央。
一座由无数废弃枪械、坦克装甲、炮弹弹壳熔铸而成的巨大王座,矗立在那里。
扭曲的枪管是它的扶手,破碎的头盔是它的点缀,整座王座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和血腥气,仿佛在无声地炫耀着主人的赫赫武功。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他年纪看上去有六十开外,但腰杆挺得笔直,一身熨烫得没有丝毫褶皱的将袍,肩上扛着闪亮的将星。
他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凿,饱经风霜,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深不见底,藏着尸山血海的沉重,和独属于枭雄的锐利。
他就是“铁血兄弟会”的最高领袖,萧天策。
看到沈炼三人走近,萧天策的脸上露出一丝欣赏的笑容,他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如钟。
“以三个人,就敢闯我的铁血之城。年轻人,你的胆魄,比你的力量更让我欣赏。”
他没有提外面那支被彻底打残的巡逻队,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喜欢强者,这个末世,也只有强者才配活下去。”
萧天策的目光在沈炼身上逡巡,像是在审视一件完美的兵器。
“加入我,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刃’。我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这座城里,除了我,你看谁不顺眼,就可以杀谁。”
他开出的条件,足以让任何一个在末世挣扎求生的人,疯狂到顶礼膜拜。
然而,沈炼听完,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有些好笑。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那座狰狞的王座之前,抬起头,直视着这位平原霸主的眼睛。
“你的王座,太小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容不下我。”
“而且,”沈炼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而危险,“我从不当任何人的‘刃’。”
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萧天策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消失。
沈炼无视了他那足以冻结空气的眼神,自顾自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仿佛他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我需要你的造船厂,你所有的工业设备,还有你手下最熟练的工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由武器铸成的扶手。
“作为回报,”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怜悯,“我可以让你……活得久一点。”
轰!
一股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威压,从萧天策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那身宽大的将袍无风自动,整个王座大殿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那不是异能,不是精神力,而是一个男人,靠着屠戮百万生灵、踏着尸山血海攀上权力巅峰后,所凝聚出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气!
他缓缓地,从那张代表着无上权力的王座上,站了起来。
整个空间,都仿佛因为他的动作而颤抖。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
“年轻人,”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再无半分欣赏,只剩下被触犯了逆鳞的无边怒火。
“你……在教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