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小队的装甲车队,像一群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钢铁凶兽。
车轮终于碾上坚实、干燥的土地。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长长吐出了一口属于沼泽的腐烂浊气。
指挥车内,代表高辐射的盖革计数器警报声,彻底沉寂。
久违的安宁,让所有人的神经都为之一松。
王虎正指挥着机械臂,将那些流淌着液态星辰光泽的遗迹部件,小心翼翼地固定在运输车上。
这些,是修复方舟号的唯一希望。
“老大,好消息!赵刚醒了!”通讯频道里传来刘猛的喜悦。
后舱门开启,脸色苍白如纸的赵刚被搀扶出来。
他肉体虚弱,但那只机械义眼却闪烁着狂热的红光,死死盯着那些超时代的技术资料,仿佛饕餮见到了神肴。
“我……没事……”他声音嘶哑,嘴角却咧开一个痴迷的笑容,“那些知识……太美妙了……”
沈炼平静地点了点头。
对于赵刚这种技术狂人,死亡远没有失去研究目标可怕。
车队再次启动,引擎的轰鸣汇成一股钢铁洪流,指向广袤的内陆平原。
然而,当车队翻过一道山梁,所有引擎的轰鸣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掐断。
地平线的尽头,一道延绵不绝的钢铁巨墙,如黑色巨龙般匍匐在大地上,将天地粗暴地分割。
墙体高达百米,无数狰狞的自动炮塔,如同巨龙的獠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巨墙内外,是壁垒分明的军事要塞,装备精良的士兵不间断巡逻。
黑色的旗帜迎风招展,上面用血红色丝线绣着一只紧握的铁拳和一枚冰冷的工业齿轮。
这不是匪帮。
这是一个在这片废土上,建立起自己残酷秩序的独立王国。
“我艹……”刘猛通过潜望镜看到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帮孙子是把一个旧时代的集团军武备库给刨了?”
身旁的张扬,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一眼,他就从对方身上看出了那股远非乌合之众可比的力量。
几乎在同时,他们也做出了反应。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空气。
巨大的钢铁闸门升起,一队由五辆主战坦克和十几辆武装突击车组成的重型巡逻队,呼啸而出,迅速展开一个标准的菱形包围阵。
沉重的炮口和黑洞洞的机枪口,齐刷刷地锁定了沈炼这支可怜的小车队。
“老大,是‘铁血兄弟会’。”赵刚虚弱地靠在座椅上,双手却在全息键盘上化作残影,秒破了对方简陋的防火墙,“一群武装土匪,信奉最野蛮的丛林法则。”
话音未落,一道公共通讯请求强行接入。
沈炼面无表情地点了接通。
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充满程式化傲慢的男声响起:“这里是铁血兄弟会第三‘惩戒’巡逻队!前方的未知车队,立刻熄火,放下所有武器,原地等待处理!任何抵抗,都将视为挑衅!我们将予以就地摧毁!”
张扬不屑地冷哼一声。
这种感觉太过荒诞。
他们刚从天基武器下逃生,刚与高维生命掰过手腕,现在,却要被一群玩着火药坦克的“凡人”吆五喝六?
沈炼拿起通讯器,声音平淡得仿佛一潭死水。
“让开。”
通讯那头,瞬间死寂。
对方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得到如此堪称无礼的回复。
短暂的沉默后,是气急败坏的怒吼:“敬酒不吃吃罚酒!开火警告!给我轰掉他们前面那块地!”
轰!
一枚高爆弹精准地落在沈炼车队前方五十米处,炸起冲天泥浪。
指挥车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沈炼身上。
沈炼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极致的,深刻的厌烦。
就像一个神明在俯瞰星辰运转,却被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装甲,精准地落在了那辆发号施令的指挥坦克上。
精神之海深处,那个被黑色战刀烙上印记的光球,微微一颤。
一丝无形的、超越了这个维度所有物理法则的力量,顺着他的视线,延伸了出去。
此刻,铁血兄弟会巡逻队里,所有士兵都带着残忍的戏谑,准备欣赏这群流浪者的恐慌。
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僵硬在了脸上。
他们,亲眼见证了魔鬼的奇迹。
己方那辆领头的“惩戒者”级主战坦克,那根由特种合金钢铸造的、无比坚硬的主炮炮管……
它,就像一根被无形巨手攥住的蜡烛。
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完全违背物理的角度,缓缓地、无声地……扭曲了。
炮管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坚硬的合金钢变得如同柔软的面团。
最终,变成一个丑陋、滑稽的钢铁疙瘩。
整个战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铁血兄弟会的士兵,都瞪大了眼睛,大脑因为处理不了眼前的信息而一片空白。
他们的信仰,他们赖以统治的钢铁与火药,在他们眼前,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轻描淡写地……揉碎了。
炼狱小队的指挥车里,刘猛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极致狂热,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这!他妈的才叫力量!
而张扬则是满脸骇然,嘴唇都在哆嗦。
他脑中所有关于战争的知识体系,在这一刻,被那根扭曲的炮管彻底碾成了粉末。
在敌人因极致恐惧而思维停滞的瞬间,沈炼冰冷、平静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在所有队员耳边清晰响起。
如同最终的审判。
“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