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境

“警告！检测到高能动能目标！锁定级别：绝对！预计碰撞时间：三秒！”

刺耳的警报声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指挥室里每一个人的耳膜。血红色的警告图标占据了主屏幕的每一寸空间，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3”，仿佛是敲响的催命丧钟。

“规避！规避不了！”王虎的双手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调出一连串数据流，但每一条计算结果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的结论，“它的速度是我们的上百倍，已经完成了绝对锁定，任何机动都没有意义！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再说下去，就是“等死”两个字。

赵刚的机械眼高速闪烁，运算能力被催动到极限，可得出的结果同样令人绝望。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急速放大的光点，喃喃自语：“三十倍音速……这种速度下，能量护盾会被像纸一样撕开，我们会被瞬间汽化……”

绝望，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人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张扬和刘猛死死抓着旁边的固定物，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但在这足以抹平一切的绝对力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肉体力量，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两秒。

那个光点已经占据了屏幕的三分之一。

“妈的……”张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就在这凝固如死水的绝望中，一个冰冷、嘶哑，却带着一股癫狂的声音，如炸雷般在指挥室里响起。

“赵刚！”

沈炼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警报的尖啸。

赵刚猛地回头，看到了沈炼那张溅着血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燃烧的、嗜血的疯狂。

“能量护盾超载！把反应堆里最后一丝能源都给我压进去！”

“什么？”赵刚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虎！”沈炼没有理会他的错愕，转头对着另一边嘶吼，“主引擎，逆向喷射，功率拉到百分之两百！同时开启左舷所有姿态引擎，最大功率！给我原地旋转！”

这道命令，让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自杀！

方舟不是战斗机，它是一艘数百米长的潜航堡垒。在如此高速下进行这种极限的、完全违背结构力学的原地扭转，只有一个下场——在被敌人击中之前，自己先被恐怖的扭矩撕成碎片！

“老大，船体会解体的！”王虎吼了回去。

“一秒！”

屏幕上的倒计时毫不留情地跳动。

沈炼的眼中血丝密布，他一把揪住王虎的衣领，几乎是脸贴着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野兽般的低吼命令道：“执行！否则我们现在就死！”

王虎看着沈炼那双疯狂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赌上一切的决绝。他咬碎了后槽牙，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妈的！疯子！都他妈陪你疯一次！”

他猛地推开沈炼，双手如同幻影般在控制台上操作。

“嗡——”

方舟的引擎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嗡鸣，庞大的船体开始剧烈震颤。无数警报灯在同一时间爆闪，船体结构过载的警告声此起彼伏，听上去就像这头钢铁巨兽临死前的哀嚎。

赵刚也反应过来，将能源输出杆一推到底！

“护盾过载！反应堆临界警告！”

就在此时，撞击发生。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指挥室里响起的是一种让人牙酸、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声音。

“吱——嘎——！”

那声音，就像是有一位神明，用祂那无坚不摧的指甲，狠狠地、慢慢地，从一块巨大的黑板上划过！

能量护盾在接触的零点零一秒内，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便瞬间蒸发。紧接着，方舟的左舷装甲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撕开，扭曲的金属如同被揉烂的纸张，向内翻卷。

一道长达三十米，宽近十米的狰狞口子，出现在船体侧面！

“轰！”

巨量的、冰冷的海水如同决堤的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涌入船舱！

方舟失去了平衡，开始剧烈地翻滚。指挥室天旋地转，无数设备爆出耀眼的火花，电线如同毒蛇般垂落。

“砰！”刘猛在翻滚的瞬间，用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死死地将赵刚和王虎两人护在身下，后背重重地撞在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左舷七号、八号、九号舱室瞬间破损！正在急速进水！结构支撑正在失效！”王虎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攻击者——那只形如金属蝠鲼的恐怖生物兵器，显然没有料到它的猎物会在最后关头做出如此疯狂的旋转。这让它原本瞄准核心的致命一击，变成了一记擦身而过的“爪击”。巨大的惯性带着它冲向远方，没能一击毙命！

但危机远未结束。

在数百米外，那道黑影划出一道冰冷而优美的弧线，它身上那只非人的独眼，再次闪烁起猩红的光芒，重新锁定了这艘在水中翻滚、奄奄一息的钢铁残骸。

它在积蓄能量，准备发动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攻击。

透过左舷那个巨大的破口，指挥室里的众人第一次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战争造物，体表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仿佛在呼吸的奇异甲壳。甲壳之上，遍布着与深海遗迹同源的、扭曲着光线与空间的诡异几何纹路，让它的身形仿佛在现实与虚幻之间不断切换，看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强烈的眩晕感。

“立刻封闭破损舱室！”

沈炼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情感。他用手背抹去额头上不断流下的鲜血，那道伤口深可见骨，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紧急压舱物注水，稳定船身！所有人，汇报损伤情况！”

他镇定到可怕的命令，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击碎了所有人的慌乱，将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是！”

王虎和赵刚立刻从刘猛身下爬出，投入到紧张的抢修和计算中。

“船身姿态……正在恢复稳定！”

“主引擎受损百分之四十，但……还能用！”

“能源储备……仅剩百分之十五！”

一个个不算好，但也算不上最坏的消息传来。他们活下来了。

沈炼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那个正在重新逼近的怪物，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算计。

就在此时，赵刚的机械眼突然红光爆闪，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嘶哑地尖叫起来：

“不对！老大，它不止是在攻击我们！”

他指着一块放大的船体结构图，上面一个新出现的高频信号源正在疯狂闪烁。

“它刚刚擦身而过的时候，在我们的船体上植入了一个高频信标！”

赵刚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

“它在……呼叫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