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那温和又充满煽动性的男声,在冰冷的船舱内缓缓回荡,余音不绝。
张扬“嗤”地冷笑一声,朝着甲板上的积水不屑地啐了一口。
“净化我们?装神弄鬼,他也配?”
刘猛双臂环胸,肌肉虬结,声音沉闷如雷:“听动静,他们的人不少,硬碰硬会很麻烦。”
唯有沈炼,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的目光,如同一枚精准的钉子,死死钉在全息地图上那栋鹤立鸡群的摩天大楼。
孙铁根。
那个固执得像头老驴,将船厂里几艘破船视若亲子的老人。
在沈炼的记忆里,这种骨子里刻着“工匠”二字的人,宁可抱着生锈的扳手和发霉的图纸饿死,也绝不可能心甘情愿地为一个油头粉面的商人,做什么狗屁的工程师。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板,那老家伙……该不会是把咱们的底细给卖了吧?”
王虎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
沈炼缓缓摇头,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也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精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支线任务发布:探查“苍穹之光”!】
【任务要求:查明该组织核心结构、首领情报、真实武装力量!】
【任务奖励:方舟武器系统升级包(小型)!】
果然如此。
这所谓的“苍穹之光”,已经被系统判定为必须处理的威胁。
“赵刚。”沈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在。”
获得大量科学知识后的赵刚,声音平稳得像一段没有起伏的波形,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仓库里那架缴获的商业无人机,”沈炼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轻轻一点,精准地锁定了环球金融大厦,“我要你把它,改成一只看不见的苍蝇,一只能够钻进那栋大楼的眼睛。”
“能源,直接从方舟主系统里抽调。”
“小事一桩。”
赵刚的机械义眼红光爆闪,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在其中飞速运算。
“但我需要一个助手。”
王虎立刻自告奋勇地挺起胸膛:“我来!我给他打下手!”
“不,”赵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是一种纯粹到不含任何感情的技术性鄙视,“你太吵,会影响我的计算精度。”
他转向一旁沉默的刘猛。
“让刘猛来,我需要有人帮我搬运和固定高密度能量传导线圈。”
王虎的脸瞬间垮成了苦瓜,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惹得旁边的张扬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嘿嘿怪笑。
仅仅半小时。
甲板上,一架通体漆黑、造型诡异的无人机静静悬停。
它比原版小了一整圈,机身表面覆盖着一层哑光的、能最大限度吸收雷达波的特殊涂层,那是赵刚用仓库里的边角料现场调配赶制出来的。
就连四个螺旋桨的边缘,都被打磨成了特殊的角度,转动时几乎听不到任何风声。
“我叫它,‘诡魅’。”
赵刚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属于创造者的、独有的骄傲。
“光学隐形暂时还做不到,但在这种倾盆暴雨的黑夜里,它就是真正的幽灵。”
随着赵刚意念微动,那架“诡魅”无人机无声无息地升空,瞬间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完美地融入了城市上空狂暴的雨幕之中。
主控室内,高分辨率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清晰地投射在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一个被撕裂成两个极端的世界,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环球金融大厦的外围广场,无数临时搭建的窝棚在狂风暴雨中苦苦支撑,仿佛随时都会被撕碎。
上千名幸存者,如同猪狗般蜷缩在肮脏的积水中,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地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和深不见底的洪水,像一群在屠宰场外等待最终审判的牲畜。
镜头拉近。
穿透大厦那明亮得有些刺眼的落地玻璃窗——里面,是截然相反的人间天堂。
温暖柔和的灯光,一尘不染的制服,光可鉴人的餐桌上,摆放着冒着热气的高档牛排和殷红如血的葡萄酒。
一群气质精悍、神态倨傲的男女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是末日里最奢侈的从容。
他们,就是“苍穹之光”的精英阶层。
画面的最中央,正是那个通过广播讲话的男人,周文正。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温文尔雅,正风度翩翩地举着高脚杯,向周围的人发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说。
但沈炼的目光何其毒辣,他能清晰地从对方镜片后偶尔闪过的一丝幽光中,看到一种近乎病态的控制欲和深入骨髓的狠辣。
镜头在赵刚的精准操控下,继续移动,如同一只真正的苍蝇,悄无声息地穿过奢华的大厅,进入一间被荷枪实弹的护卫严密看守的实验室。
沈炼要找的人,出现了。
孙铁根。
短短几天不见,他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头发彻底花白,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他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奋笔疾书,但那只握着笔的手,却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的身后,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他们的眼神冰冷,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枪柄。
这不是保护。
这是监视,是囚禁。
“诡魅”无人机紧紧贴在实验室的防弹玻璃外,赵刚启动了超高灵敏度的拾音器。
一阵被刻意压低的对话声,清晰地传了回来。
是周文正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器,在实验室内响起:“孙老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进度怎么样了?我的‘方舟’可等不及了。”
孙铁根头也未抬,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你给我的这些劣质钢材,强度连民用标准都达不到,焊接技术更是粗制滥造。用这些,最多只能造一个漂在水上的铁棺材!”
“呵呵,老先生还是这么风趣。”
通讯器里传来周文正的一声轻笑,但下一秒,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不过,我必须提醒您,您宝贝孙子的哮喘药,只剩下最后一盒的剂量了。我希望在药全部吃完之前,能看到一份让我满意的最终版图纸。”
“否则……”
周文正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恶毒。
孙铁根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手中紧握的铅笔,“啪”的一声,应声而断!
画面中,无人机迅速切换角度,捕捉到了实验室角落的一个监控小屏幕。
屏幕上,一个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的十几岁少年,正被单独关在一个狭小的白色房间里,惊恐地看着四周。
真相,大白于天下。
沈炼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他不是圣母,不会因为孙铁根的遭遇而产生多余的同情。在这吃人的末世,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但他,极度厌恶周文正这种卑劣的手段。
用至亲的性命去胁迫一个老人,这是弱者才会使用的、最低劣、最令人作呕的伎俩。
一个势力的首领,格局和底线竟然如此之低,那么这个势力本身,就是一颗生长在城市废墟上的、必须被第一时间摘除的巨大毒瘤。
更何况,他居然也敢觊觎“方舟”之名。
这个被洪水吞没的世界,只需要一艘方舟。
那就是他沈炼的方舟!
“老板!有三艘快艇冲我们来了!”
刘猛的低吼声,将沈炼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全息地图上,三个高速移动的红点,正呈一个标准的攻击品字形,气势汹汹地破开水浪,直奔方舟而来。
艇上,“苍穹之光”那可笑的旗帜,在狂风暴雨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刺眼。
“警告!警告!前方的未知船只,立刻停船熄火!重复,立刻停船熄火!”
一个粗野嚣张的嗓门,通过高音喇叭放大,刺破雨声传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
“我们是‘苍穹之光’净化部队!奉周文正领袖之命,前来接收你们的船只和所有物资!立即放弃一切抵抗,交出船只的最高控制权,你们可以得到领袖的宽恕,成为‘苍穹之光’光荣的底层劳工,获得一个活下去的资格!”
“这是你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倒计时三十秒!否则,我们将视你们为负隅顽抗的匪帮,就地净化!”
船舱内,空气瞬间凝固。
张扬和刘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燃起的,是如出一辙的、属于野兽的凶戾杀意。
王虎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双手死死握住了方舟的控制杆。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间,全部聚焦在了那个负手而立的背影上。
他们在等待,等待他们的王,下达命令。
沈炼缓缓走到通讯台前,拿起了冰冷的话筒。
他甚至懒得去看屏幕上那几艘如同小丑般耀武扬威的快艇。
他只是对着话筒,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的音调,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白痴。”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放下话筒。
他转向身后的赵刚,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整片水域的温度都为之骤降的森然寒意。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主炮,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