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与新生

汽车的引擎声撕裂了港口仓库区的死寂，最终在一座毫不起眼的仓库前停稳。

王虎赤着上身，浑身油污，正戴着护目镜操作一台巨大的电焊机，飞溅的焊花将他那张专注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听到动静，他烦躁地掀开面罩，刚想扭头开骂，却看到了从越野车上下来的沈炼。

以及，被沈炼像拖一条死狗般从车里拽出来的张扬。

“又一个？”

王虎眉头紧锁，眼神在张扬那条软绵绵耷拉着的手臂上扫过。

“瘸的？你这是真打算开个废品回收站？”

沈炼没理会他的嘲讽，随手将疼得满头冷汗的张扬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径直走进仓库深处，片刻后，拿着一支针剂走了出来。

那是一管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液体，针管上用最简陋的标签贴着一行字：基因优化液（劣质）。

“这是什么？”张扬喘着粗气，眼神警惕地盯着那支诡异的针剂。

“一个选择。”

沈炼蹲下身，将那支针剂扔到张扬面前。

“把它注射进你的身体，忍受炼狱般的痛苦，然后获得新生。”

“你的手臂，你的力量，都会在短时间内恢复，甚至，变得比你想象中更强。”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或者，就这么躺着，感受你的骨头在错误的愈合中断裂、腐烂，最终让你变成一个连狗都不如的真正废人。”

张扬死死盯着那管液体，又猛地抬头看向沈炼。

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了绝对的漠然，仿佛他张扬是死是活，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选项。

炼狱般的痛苦？

他打黑拳，哪一天不是在炼狱里挣扎？

废人？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最深处。

死一样的沉默。

几秒后，张扬颤抖着伸出完好的左手，捡起了那支针剂。

他看了一眼自己彻底变形的右臂，眼中闪过一丝被逼到绝路的疯狂和决绝。

“我选……变强！”

话音未落，他拔掉针帽，毫不犹豫地将那根冰冷的针头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呃——啊啊啊啊！”

当那管幽蓝色液体被尽数推进肌肉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水灌满了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

张扬的身体猛地弓起，一条条青筋像狰狞的蚯蚓，在他皮肤下疯狂蠕动。

他的眼球瞬间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肌肉在撕裂。

骨骼在悲鸣。

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经历着毁灭与重塑的极致酷刑。

一旁的王虎看得眼皮狂跳，手里的扳手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见过狠人，但从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

这他妈到底是药，还是穿肠的剧毒？

沈炼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翻滚抽搐的张扬，眼神平静，直到他的嘶吼声渐渐变弱，身体的颤抖也趋于平缓。

大约十分钟后。

张扬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浑身被汗水和腥臭的污垢浸透，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活下来了。

不止活下来了。

他还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从身体的最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原本因剧痛而模糊的视野，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甚至能分辨出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味和金属粉尘，是来自不同的机器。

沈炼走上前，看了一眼他的右臂。

那里的肿胀，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不少。

“手伸出来。”

冰冷的声音响起。

张扬下意识地照做。

沈炼抓住他的手腕和小臂，在张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猛地一错一拉！

“咔！”

一声清脆利落的骨骼复位声。

这一次，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感。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暖流从臂膀处涌出，快速修复着受损的组织。

张扬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

除了还有些僵硬，那股钻心的疼痛已经彻底消失。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条手臂里蕴藏的力量，比之前巅峰时还要强悍！

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沈炼。

眼神里，除了原有的恐惧，第一次增添了一抹难以置信的……狂热。

这个男人，是神，还是魔鬼？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重型卡车的轰鸣声。

“老板，豹哥来了，带了不少东西。”一名王虎找来的临时工跑进来汇报。

很快，黑豹那张熟悉的胖脸出现在门口，他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对沈炼笑道：“沈先生，您要的东西我都给您弄来了，最好的钢材，还有几台大功率柴油机……”

他身后，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从卡车上往下卸货。

其中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有蝎子纹身的家伙，眼神却在仓库里四处乱瞟。

当他看到那堆积如山的食物和燃料时，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贪婪。

“哟，豹哥，这地方可真阔气啊。”光头对着黑豹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么多好东西，就咱们这几个兄弟，怕是一辈子都吃不完用不完吧？”

黑豹脸色一变，低声呵斥道：“蝎子，闭上你的臭嘴！赶紧干活！”

这个蝎子是跟他混饭吃的刺头，一向不怎么服管，今天带来纯粹是为了凑人手搬东西，没想到这么不长眼。

蝎子撇了撇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走到一箱压缩饼干前，大大咧咧地就想伸手去拿。

“我他妈累一天了，拿两包吃的垫垫肚子，不过分吧？”

一直埋头画图纸的王虎猛地站起来，手里抄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大号管钳，怒吼道：“把你的脏手拿开！碰坏了老子的东西，我卸了你的胳膊！”

“嘿，你个臭修车的，跟谁俩横呢？”蝎子眼睛一瞪，旁边的两个同伙也狞笑着围了上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黑豹急得满头大汗，刚想上前打圆场，却发现沈炼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炼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那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在活动筋骨的张扬。

“去。”

一个字。

如同神谕。

张扬的嘴角，咧开一个嗜血而狰狞的弧度。

他正愁这一身爆炸性的力量，没处发泄。

下一秒，张扬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在场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张扬的身影已经跨越十多米的距离，鬼魅般出现在蝎子面前。

蝎子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拳头。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一百七八十斤的身体，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呃……呃……”

蝎子双脚在空中乱蹬，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另外两名同伙见状，怒吼着挥舞拳头，狠狠砸向张扬的后背。

“砰！砰！”

两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张扬的背上。

发出的，却是如同打在钢板上的沉闷巨响！

张扬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猛地回头，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赤红凶光。

提着蝎子的手，猛地一甩！

他竟将蝎子那庞大的身体，当成了一件人形武器，狠狠地砸向那两人！

“咚！”

三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撞在一起，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张扬走上前。

一脚，踩在蝎子的胸口。

微微用力。

“啊——！”

蝎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黑豹和他剩下的手下，一个个目瞪口呆，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他们认识张扬，知道他能打。

可……可他妈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了？

这还是人吗？！

王虎也愣住了，手里的管钳不知不觉地滑落在地。

他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踩着对手的张扬，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神情淡漠、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沈炼。

这一刻，王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这个自己被迫追随的男人，正在打造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集团。

张扬缓缓抬起头，嗜血的目光扫过黑豹剩下的几个手下。

那些人吓得双腿一软，“噗通”几声，竟有两人直接大小便失禁，瘫软在地。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到沈炼身上。

那里面，是彻彻底底的，毫无保留的臣服与敬畏。

沈炼，给了他死亡。

也给了他，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