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一块沉重的铅块,狠狠砸进喧嚣的地下拳场,将所有的狂热、嘶吼、贪婪都压得粉碎。
时间仿佛被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和那个负手而立、神情淡漠的男人身上。
“跟我走,还是……死在这里?”
沈炼的声音不响,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一字一句,清晰地凿进每个人的耳膜。
跪在地上的张扬,剧痛从手腕和膝盖传来,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攒刺。
但他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平静到可怕的眼神。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愤怒,没有炫耀,只有纯粹的、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短暂的死寂之后,肉山般的场主肥彪,那张油腻的脸从惊骇转为狰狞的暴怒。
面子,比钱更重要。
尤其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他养的最能打的“疯狗”被人一招制服,还被当众挖墙脚,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混?
“你他妈……找死!”
肥彪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肥硕的手猛地一挥。
“都给我上!打断他的手脚!出了事我担着!”
命令一下,周围十几个拿着钢管、砍刀的打手,迟疑了一秒后,终于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目露凶光,呐喊着朝沈炼围了上来。
人群骚动,看客们兴奋地尖叫着,期待着一场更血腥的群殴。
然而,沈炼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张扬的脸上,仿佛这十几个冲过来的打手,不过是几只恼人的苍蝇。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黄毛混混,狞笑着挥舞着手中的钢管,照着沈炼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就在钢管即将触碰到头发的瞬间。
沈炼,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微微一侧,以一个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反手向后抓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根势大力沉的钢管,被他精准地抓在手中。
黄毛混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钢管上传来,手腕一麻,武器瞬间易手。
下一秒,沈炼手腕翻转,钢管带着一道凄厉的破风声,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更狠的角度,反抽回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黄毛的小腿上,他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整个人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嚎,软倒在地。
沈炼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将那根已经微微弯曲的钢管,扔到了肥彪的脚下。
“当啷!”
钢管在水泥地上弹跳,发出刺耳的声响,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打手们,脚步齐刷刷地停了下来,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太快了。
太狠了。
从夺管到断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看不清动作,只看到一个结果。
这不是打架。
这是屠宰。
沈炼缓缓抬眼,视线终于从张扬身上移开,扫过周围那些僵住的打手,最后,落在了脸色煞白的肥彪身上。
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那是前世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气息,是亲手终结过无数生命的铁血印记。
被这道目光盯住,肥彪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深渊中爬出的、择人而噬的凶兽。
“咕咚。”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拳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个断腿黄毛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
沈炼重新低下头,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张扬。
他蹲下身,无视张扬那混杂着屈辱、不甘和恐惧的眼神,一把抓住了他那只被卸掉的胳膊。
“我再说一次。”
沈炼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跟我走,我给你接骨,给你食物,给你武器。”
“让你在一个月内,变得比现在强十倍。”
“你渴望的不是打拳,是战斗,是撕碎对手的快感。我能给你真正的战场。”
这番话,像魔鬼的低语,精准地击中了张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炼。
沈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抓着张扬胳膊的手,猛地一错一扭!
“咔嚓!”
又是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这一次,不是关节复位。
而是沈炼用一种极为精巧的擒拿手法,硬生生将他的尺骨给折断了!
“呃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张扬发出一声闷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整条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形态耷拉着,彻底失去了知觉。
沈炼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跟我走,这条手臂,就永远是这个样子。相信我,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人能治好它。”
“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的话,冰冷而残酷,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张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看着自己那条废掉的手臂,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屈辱?不甘?
在绝对的力量和生杀予夺的掌控面前,这些情绪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疯狗”的名号,是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打出来的。
可他清楚,自己的狠,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小孩子的玩闹。
对方能轻易废掉他,也能轻易杀掉他。
而对方口中的“更强”,像一颗毒药,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几秒钟的挣扎后,张扬眼中的火焰,终于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被驯服后的……敬畏。
他咬着牙,忍着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跟你走。”
这三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沈炼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弯腰,像拎一个麻袋一样,将一米八几的张扬轻松地提了起来,架在自己肩上。
然后,他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在死寂的拳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挡在路上的打手们,像是见了鬼一样,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肥彪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沈炼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屁都不敢放一个。
直到沈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才缓缓散去。
肥彪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