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回想,好像从那次借命之后,师父就变得古怪起来……
难道是那次借命出的问题?我记得好像是斩除了我早已死去的弟弟啊……
“如果张天师没有转世为凡胎的话,”老道长捋了捋胡子,“只怕这天下不久就会成为人间炼狱!”
正当我想着这件事时,老道长说这话的时候,我怀中的龟壳突然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纹迸发出刺目金光。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重组,竟在龟甲上浮现出一幅龙虎相斗的图案,龙形狰狞,虎相威严。
老道长猛地凑近一看,惊呼着说道,这正是张天师与九头蚣母当年大战的场景!
老道长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鲜血滴在龟壳上。
“原来如此……你根本不是偶然得到这龟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胳膊上的那根不知何时亮起白光的白色毫毛,声音颤抖着,
“你是张天师的转世!”老道长本来惊喜的脸色上又闪过一阵不安,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好……九头蚣母来了……”
话音刚落,整个道观突然地动山摇,古井中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尖啸。井口的血灵芝齐齐爆裂,喷出的血雾在空中凝成九条巨型蜈蚣虚影。
这景象把我们三人吓得连忙后退了几步,让我的心怦怦狂跳。
这是什么东西?
待这巨型蜈蚣的虚影消散之后,师父的身影从殿外阴影中浮现,但他的脸正在融化,露出下面九张重叠的人脸。
他腾璇在半空之中,那九张重叠的人脸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根本就不是我记忆中师父那温文儒雅的形象。
怎么会,怎么会?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面目全非,完全被精怪占据身体的师父,我感到痛心疾首。
“我就知道这老头可以把你引过来。你终于来了……”只听见,眼前腾璇在半空之中的九头蚣母发出一道低沉,粗狂的声音,好似恶魔低语,“张道陵!”
九头蚣母的嘶吼仿佛一把钥匙,我的太阳穴突然剧痛,无数陌生画面在脑中炸开。
一千年前的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张道陵找到了九头蚣母修炼之地下方的一个村子,找到了一位村人,让村人把村名改为“蚣背岭”。
这名字可以一定程度上,压制这九头蚣母的法力。
想到结果可能不好,准备做最坏的打算。张道陵便让村人记得一个约定。就是乙亥之年,这村人家里会有女娃突然怀孕。
而这女娃腹中二娃,便是张道陵和九头蚣母同归于尽后的残魂。
其中一个男儿胳膊上长有白色毫毛,便是张道陵转世。至于另一个男儿,则是出身浑身带着血,长有三只眼睛,九头蚣母的转世。
张道陵要村人处死刚出生的九头蚣母的凡胎,这可以直接终结九头蚣母……
又是一个一千年前的雷雨夜,张道陵掌心雷劈开蜈蚣精的甲壳,却反被毒液蚀穿胸膛……
濒死前,张道陵将一缕元神封入一根白色毫毛,等待轮回转世……希望那个村人可以按照约定……
“现在,想起来了?”九头蚣母的九张人脸同时扭曲大笑,最外层师父的面皮彻底剥落,露出紫黑色的蜈蚣头颅。
“你布下的局终究是没有收掉我啊,”九头蚣母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你可别低估了人性。正是因为那老头一时间的善念,才让我活了下来!”
我恶狠狠地盯着这九头蚣母。
原来,这九头蚣母的转世便是那出生时浑身是血,长有三只眼睛的男儿,也就是我今生的弟弟。
只不过,我今生的道行和法力好像远远不能和他抗衡。
我也总算是明白了这个和我素未谋面,没有任何交集的弟弟为什么会在十岁那年冬夜找我,又幻化成外公来找我……
要想不留后患,这九头蚣母必须得在我的道行没有成长之时,将我杀死。
我们是宿敌,二者之中,只可活下一个!
但他并没有死,而是活了下来……占据了我师父的身体,想着重新修炼成仙。
“我们现在得做个了解了……”九头蚣母低声说着,冷笑了一下。
我怀中的龟壳突然熔化成金液,顺着我的手臂缠绕成型,竟凝成一把刻满符咒的短剑!剑身嗡鸣,地面的反写《度人经》文字如活蛇般扭动逃离。
老道长惊呼,“斩龙剑!刘伯温当年就是用这个……”
九头蚣母的笑声戛然而止,它猛地俯冲而下,九张巨口喷出腥臭毒雾,那双爪子飞快地朝我扑袭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白影突然挡在我面前。
只见,眼前站着一只白狐。而那道毒雾席卷在她身上,九头蚣母的爪子也深深的进入了白狐身体,流出几道黑红的血流。
“狐仙!”身旁的老道长大声喊道。
苏婉清的狐尾燃起滔天蓝焰,她回头看我,瞳孔已变成蜈蚣的复眼:“快走……我压制不住体内的蛊了……”
她的皮肤寸寸皲裂,密密麻麻的白毛开始迅速脱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蜈蚣足肢,却用最后清醒掐诀念咒,
“狐火焚身,破!”苏婉清挣扎着喊着,
只见,一道幽蓝火焰瞬间吞没了她和九头蚣母,火中传来非人的惨嚎。
这……
老道长拽着正站在原地的我,一把冲出火海,塞给我一张染血的斩龙图残卷,
“去这斩龙图上圈画的地方,这金棺里藏着九头蚣母的……”
话音未落,一根骨刺穿透他的咽喉。老道长整个身子瞬间扑倒在地上,脸上露出一副极为痛苦的表情。
“金棺里面藏着九头蚣母的头!用斩龙剑斩开九头蚣母的头……”
随即,老道长便是颤颤巍巍地爬起身来,一手捂着正在流出鲜血的腹部,一手拿着一柄桃木剑,直接冲进了这片幽蓝火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