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借命

“那么，现在就开始借命吧。”师父低沉的声音在祠堂前回荡。

他早已在青石地面上用朱砂画好了复杂的法阵，暗红色的纹路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师父手持桃木剑，转头望向我，“把你的生辰八字报来。”

我咽了咽唾沫，一五一十地把生辰八字告诉了师父。

“北面替身草人，承受反噬。东面青铜镜，锁定魂魄。南面钟馗像，斩妖除魔。向西面，迎鬼来！”

师父每念一句，手中桃木剑便指向一方。我这才注意到法阵四角都摆放着古怪法器，插在地上的香烛青烟袅袅，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这让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不安。

“太阳下山之时，是阴阳交替的特殊节点。那时便是做法之时。”师父整了整杏黄道袍，黑色法冠下的面容格外凝重。

我牵着那条黑公狗，和师父站在法阵中间，死死地看着那一轮残阳。

山尖衔住了半轮红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吞咽。太阳挣扎着，将余晖拼命地泼洒出来，染得天边一片血色。

终于，太阳完全被山吞没……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但此时，村子里的家家户户居然诡异地亮起了灯，跟我昨天晚上见到的情形一模一样！

“汪，汪，汪”旁边牵着的黑公狗突然躁动起来，浑身发颤。眼睛凸起，死死地盯着空无一人的西边，好像那里站着什么东西。

“来了。”师父低声说道。

阴风骤起，挂在祠堂屋檐上的铜铃互相碰撞起来，发出刺耳的铃声。微弱的烛火在风中不断摇摆，忽明忽暗。

但西边还是黑漆漆的一片。虽说没人，但寒意却直逼全身。

都说镜子里可以照射出肉眼所看不见的东西，我不自觉地看向了摆在东面的青铜镜。

模糊的镜面内本应只照出我和师父的身影，但镜内却多出了一个一丝不挂的皮肤白皙的小男孩，他正站在我们前面不远处！

突然，这小男孩好像是察觉到了我，突然转头冲着镜中咧嘴一笑。

那笑容真悚人！

这正是坟地那里埋着的那个小男孩？

不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惊忙地拉了拉师父的衣角，紧紧地靠着师父。

“师父……师父”此刻，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用手指着空荡的西边，结结巴巴地说道，“前面有一个男孩……就是我们昨天晚上在坟地里挖出来的那个男孩！”

“我知道。”师父没有看向铜镜，而是死死地看着没有摆放任何法器的西边。

“从刚开始看到这男孩我就察觉他身上的气息与你相同，刚才听到你的八字我就更确定了，”

师父语气顿了顿，“这男孩是你的弟弟。只不过，我也不清楚他现在活着还是死！”

什么？我心头一颤。

这……这居然是我弟弟？也就是我外公嘴里说的长有三只眼睛，不像个活人，早已死去的弟弟……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弟弟这是要我的命？

“一丘之貉！”师父皱了皱眉头看着那男孩的方向。

“启，借命人张太元，乙亥，甲申，丙戊，庚寅。黑狗借我九阳寿，急急如律令！”

狂风之中，师父直挺着身子，手中抓着一把香，朝天一拜，铿锵有力地念着咒语。

说罢，师父拿出一把小刀向正在扰动的黑公狗脖子一刀切去。

只听“汪”的一声，寒光一闪，黑狗的脖子处，狗血如泉涌般迸发出来，全洒在了地上。

黑狗呜呼一下，随即全身倒在了地上。但地上的那一滩本应该鲜红的血洼却乌漆墨黑！

“砰”的一声，只见东边摆着的青铜镜突然炸裂开来，无数片玻璃碎片洒在地上。

“哥哥，我是你弟弟啊……”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稚嫩的童声，只见，那本来躺在地上本来奄奄一息的黑狗突然立起了身。

“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你十岁那年我找过你，你说你不认识我。前几天我还装成外公来找你……”

血红色已经充满了黑公狗的瞳仁，那黑狗用着这双血红色的眼睛幽幽地看着我们，居然还在说着人话。

应该说，这条黑狗被我弟弟附身了！

我紧紧地贴在师父身边。

“没想到我们前世是宿敌，今生也是宿敌……天道轮回啊……”，那稚嫩的童声似笑非笑地说道，

“前世就结下的孽，现在该了了……我们两个人注定只能活下一个啊……”

哪知，师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本来严肃的神色多了一丝惶恐。拉着我后退了好几步。

师父猛地抓住我，在我全身上下摸索。此刻，他从我裤子里抽出了一张黄符纸。

这张黄符纸正是上午神婆给我的那张。由于这张符咒是那时神婆匆匆忙忙递给我说是驱邪的，我也并没太留意。

这张符咒上看起来和平日的驱邪符咒差不多，所以当时我也没心存戒备。

我汗毛一竖，想到神婆那阴冷的眼神。

不会是这张符纸有问题吧？

我紧张地看了看师父。

“操他妈的，”师父平日里不论遇到什么事都十分冷静，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破口大骂。

“这他妈是九阴聚煞符，不是驱邪的，是招鬼的！”

话音刚落，摆在北面的草人，南面的钟馗雕像都裂了开来。

“哦？你难道是……”黑狗望向我身旁的师父。“我也记得你啊……”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了……”师父并没有理会黑狗，而是平静地说着话。

说完，他便一把我的衣袖扯上去，露出了我那根长在胳膊上的白色毫毛。

只见，那长在胳膊上的白色毫毛如尖针般竖立起来，微微散发出一道白光。

黑狗突然倒了下来。

但站在我身旁的师父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滚开！”

话音一落，师父突然吐出一口黑血。

随即，也和黑狗一样昏倒在地上。

四周的烛火都悄然熄灭，原本灯火通明的村庄全暗了下来。

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又陷入了一阵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