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对唐悠悠说。
“去哪儿?”
“找个地方,等消息。”
唐悠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他需要一个地方,来安放他那即将满溢而出的杀意。
两人离开了医院,红色的法拉利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疯狂飙车,而是平稳地,汇入了深夜的车流。
车子最终停在了南城江边,一处顶层复式公寓的地下车库。
这是唐悠悠在市区的私人住所之一,极少有人知道。
公寓的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色调,两百七十度的落地窗,可以将整个南城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唐悠悠从衣帽间里,找出了一套全新的男士家居服,扔给林昊,“你身上有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我不喜欢。”
林昊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拿着衣服走进了浴室。
唐悠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了客厅那巨大的沙发上。
从夜色酒吧的混乱,到御龙山庄的对峙,再到医院里的惊魂一刻。
这短短几个小时的经历,比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都要来得刺激和惊险。
她的精神,一直紧绷到了极限。
直到此刻,在这个绝对安全和私密的空间里,她才感觉到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
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看着窗外那片繁华的灯火,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开了。
林昊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灰色棉质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到锁骨上。
褪去了那身充满攻击性的黑色衬衫,他身上的煞气,似乎被这柔软的布料中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的味道。
他走到客厅的吧台,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一言不发。
唐悠悠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他那挺拔的,却又透着一股孤寂的背影。
她忽然很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但她没有。
她只是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周萌萌那边,李叔已经安排好了。他派了两个最顶尖的退役特种兵,都是女性,以学校交换生的名义,住进了她的宿舍。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绝对安全。”
林昊“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张建国,已经被警方控制了。我打他那一下,足够他以故意伤害罪的罪名,在里面待上一阵子了。”唐悠-悠继续说道,“李叔已经启动了对建国集团的商业狙击,最多三天,这家公司就会面临破产清算。”
林昊依旧没有回头。
“至于黑蛇……”唐悠悠坐直了身体,声音冷了下来,“我找了霍三。他的人正在全城搜寻。最多一个小时,就会有消息。”
听到“黑蛇”这个名字,林昊的肩膀,才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霍三?”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霍家的人?”
“嗯。”唐悠悠并不意外他知道霍家,“他路子野,找人比警察快。”
林昊沉默了片刻。
“你没必要,把自己牵扯得这么深。”
“又来了。”唐悠悠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几步走到他身后,气鼓鼓地看着他,“林昊,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今天躺在医院里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做?”
林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答。
但唐悠悠,却从他那瞬间凝固的背影里,读懂了答案。
她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又有些得意。
“你看,我们是一样的人。”她绕到他面前,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收起你那套大男子主义的说辞。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愿意。我不想看到你在乎的人受伤,更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去拼命。这个理由,够不够?”
林昊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明亮如星辰,却又倒映着自己狼狈模样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所坚持的,那些所谓的“两个世界”的界限,是多么的可笑和脆弱。
就在这时,唐悠悠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霍三。
唐悠悠立刻接通,开了免提。
“人,找到了。”霍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城西,一个废弃的汽车修理厂。那孙子够狡猾的,连换了三个地方。不过,还是被我的人跟上了。他手下大概还有十几个核心成员,都在那里。看样子,是准备连夜跑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叫人把那里围起来了,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怎么说,大小姐?是直接报警,还是……”
“把地址发给我。”唐悠悠的目光,看向了林昊。
而林昊的眼中,那片死寂的平静,已经被彻底点燃。
他缓缓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白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不用报警。”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电话那头的霍三,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我亲自去。”
……
与此同时。
在南城另一个角落,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里。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唐装,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面前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
信息很短。
“兰姐出事,重伤入院。黑蛇干的。”
男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看似浑浊,却在开阖之间,闪过一丝骇人精光的眼睛。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阿力。”他淡淡地开口。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身后。
正是阿力。
“刀哥。”阿力的声音,低沉而恭敬。
“去,把我的刀,拿出来。”刀哥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夜色,缓缓说道。
“家伙们,也该叫起来了。”
“这么多年没动静,南城这帮小崽子,是忘了,当年我陈刀,是怎么把道上的规矩,一刀一刀,刻进他们骨头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