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车像个疲惫的老头，最终拐进了一条破旧的巷子。
这里是林昊现在的住处，一个租来的单间。
墙皮剥落，空气里混杂着下水道和隔壁炒菜的油烟味。
跟他以前住的高档小区，是两个世界。
他甩上车门，三两步跨上吱呀作响的楼梯。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打开，一股沉闷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
他把钥匙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然后整个人摔进了床里。
周婷的脸，王少那张欠揍的脸，还有那辆骚包的保时捷，在他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转。
烦躁。怒火。
还有一种被掏空了的无力感。他闭上眼，想把这些都赶出脑子。
就在这时——“砰！砰！砰！”沉重又粗暴的敲门声，震得门板都在颤抖。
这他妈不是敲门，是砸门。
林昊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坐起身，看向那扇薄薄的木门。
门外，人影晃动，不止一个。
“谁？”他沉声问。
回答他的，是更加用力的撞击声。“开门！”“林昊，别他妈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这声音，他熟。
豹哥。
放高利贷的。当初为了给“巅峰时刻”续命，他拆东墙补西墙，最后走投无路，借了豹哥一笔钱。
利滚利，现在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林昊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门前。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靠在门上，点了一根烟。
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他猛地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四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把狭窄的楼道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正是豹哥。
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眼神凶狠。豹哥看到林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呦，林大老板，可算见着你了。”他身后的小弟，也跟着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林昊的身材，在普通人里绝对算出类拔萃。
倒三角，肌肉线条分明。
可是在这四个专业打手面前，也显得单薄了。
豹哥用手里的棒球棍，一下下敲着门框，发出“笃、笃”的闷响。
“林老板，咱们的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最近手头紧。”
林昊吐出一口烟圈，面无表情地回答。
豹哥的笑容消失了。
“紧？”“我他妈看你泡妞的时候，手头不紧啊？”“开着破大众去会老情人，挺有情调的嘛。”
他身后的一个小弟立刻附和：“豹哥，这小子就是欠收拾！跟他废什么话！”豹哥抬手，止住了小弟的话。
他的目光在林昊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
“林昊，我给你三天时间。”
“本金，加利息，一分都不能少。”
“三天后，我再来。”
“要是还见不到钱……”豹哥手里的棒球棍，猛地指向林昊的腿。
“我就先卸你一条腿，拿去抵债。”
“听懂了吗？”他身后的四个男人，同时往前逼近一步。
压迫感，瞬间将林昊淹没。
林昊的下颚线绷得死紧，他盯着豹哥那张疤脸，眼神里没有半点畏惧，反而透着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狠劲。
“豹哥。”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吓人。
“都是出来混的，没必要把事做绝。”
“我林昊现在是落魄了，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踩一脚的。”
豹哥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
他手里的棒球棍，轻轻点在林昊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哦？”
“你的意思，是想跟我碰一碰？”
他身后的一个小弟往前一步，恶狠狠地骂道：“操你妈的，跟豹哥装逼？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
林昊没理那个叫嚣的小弟。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豹哥脸上。
“碰一碰，对你我都没好处。”
“你要钱，我要时间。”
“三天，太短了。”
林昊伸出一根手指。
“再给我七天。”
“七天后，钱，我给你送过去。如果送不过去……”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条腿，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卸下来，给你当板凳坐。”
空气凝固了。
豹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林昊。
这小子，不是在求饶。
他是在谈判。
用他自己的腿当筹码。
妈的，是个狠人。
半晌，豹哥把棒球棍从林昊胸口收了回来，往自己肩膀上一扛。
“行。”
“七天。”
“七天之后，我等着你的钱，或者你的腿。”
说完，他扭头就走。
“我们走！”
四个壮汉转身，沉重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砰！”
林昊反手把门甩上，后背重重靠在门板上。
他缓缓滑坐在地，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妈的。
他烦躁地把空烟盒捏成一团，扔在地上。
七天。
他上哪儿去弄那么一大笔钱？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最后，一个名字蹦了出来。
李威。
他的薪资很高，当时李威遇到难处的时候还是林昊帮忙周转的。
李威他们高中就是同学，关系很好，是学校出了名的好哥们。
而且，两个人在学校也是出了名的帅，是校草。
他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出李威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人群的嘈杂声。
“喂？谁啊？”李威扯着嗓子喊。
“我，林昊。”
“我操！昊哥？你他妈干嘛呢？打雷呢？”
“借我点钱。”林昊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什么？大点声！我这儿听不见！”李威在那头吼。
“我说，借钱！急用！”
“借钱？操！你他妈直接过来找我！我在上班呢！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吧！”
李威说完，不等林昊回话，就挂了电话。
林昊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愣了几秒。
李威在夜色酒吧上班，做主管。
也好。
周婷那张脸还在脑子里晃。
正好，去他妈的喝个烂醉。
他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桌上的钥匙，转身拉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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