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日的跋涉,他们才抵达京城。
一下马车,徐砚伸了个懒腰。
“胃里都要上返了,快吐了。”
来福扶着他进了侯府。
收拾好后,徐砚睡了一觉。
等醒来时,外面天色已暗。
“来福?”
“世子,你醒了。”
来福点燃蜡烛,瞬间屋里亮了起来。
“需要吃点东西吗?”
“不需要。”
外面月色入户,徐砚忽的想起了记承天寺夜游。
他披衣来到院子里。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
徐砚轻笑,他不是闲人。
风起,竹影摇曳。
忽然间徐砚想着,他的那个世界。
月亮是否依旧如此明亮?
不知何时能再看一眼呢?
徐砚又想起中途他们路过赤壁。
他忽然轻笑,赤壁。
时刻提醒着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世子,回屋吧,外面起风了,小心着凉。”
“知道了。”
徐砚起身回了房间,他睡不着。
坐在书桌前执笔,回忆起苏轼的赤壁赋。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完笔后,又开始拿起书来读。
直到天空破晓,他才从书本里抬起头。
洗漱好后,徐砚拿着书去岳麓书院。
“老师!你在吗?”
徐砚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恩师,内心忍不住热切起来。
院子里的亭下,柳清正与一个灰色长衫的清瘦男人谈话。
徐砚急急忙忙闯进来,见有人立马不敢动一步。
“老师,不好意思,我以为没人呢。”
亭下柳清笑呵呵对着男人道:“让你见笑了,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学生。”
那男人摸着胡须,上下打量了一下徐砚。
“你这学生一表人才,又过了县试,怎么会不成器?”
“哎,才县试,往后还长着呢路。”
柳清又转向徐砚,询问他的来意。
“你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你们先聊,我的事不是要紧的。”
徐砚正转身,书里夹着的赤壁赋忽然掉了下来。
那男人见了,立马提醒他,“你的东西掉了。”
闻声徐砚赶紧捡了起来。
“多谢先生提醒。”
柳清眼尖,“这是你新写的?”
“对,不过难登大雅之堂。”
“拿过来让为师看看。”
这,徐砚有些犹豫,倒不是不愿意。
只是有外人在这,他不好卖弄。
“没关系的,我也想知道子逸的学生有什么过人之处?”
不知怎的,徐砚总感觉那个男人有些不同。
怎么不同呢?他气质儒雅。
端坐那,就好像是超脱于所有人一样。
徐砚不自觉的过去,柳清接过他那篇赤壁赋。
他脸色一变,递给了男人。
“来看看,此篇如何?”
男人接过后,认真的阅读起来。
半晌一直没有说话,徐砚有些好奇。
但柳清却有些坐立不安。
为什么老师会这样?难道他很在意这个男人的看法?
“你这篇,是自己写的吗?”
忽然间,男人发问。
“是的,是我途径赤壁有感,粗浅之作,见丑了。”
“丑?这分明是佳作,用词立意都非常不错,子逸,你这个学生是挺不错的。”
柳清得意洋洋,“那是,我选的学生,哪能差得了?”
男人拉着他一直询问这篇赤壁赋。
直到临近晌午,他不得不起身告辞,才不继续问了。
“这篇,我可以带走吗?”
徐砚点头,“可以的,拿走就行。”
那男人毫不客气,柳清很中意他。
亲自送他走。
“老师,那人是谁啊?”徐砚等人走了才问。
“现在你不必知道,以后我会告诉你,好好学,不要耽误你的天赋。”
柳清还保密上了,难道对方是什么达官显贵吗?
不会吧?他穿着朴素,不像啊。
“老师,你告诉我嘛。”
柳清敲他的头,“好好读书。”
他不告诉,徐砚也没兴趣了解。
又不认识对方。
然而自那天起后,徐砚出门感觉不对。
不管在书院还是在外面,别人看他眼神不对。
比如,他见到同门聚在一起聊什么。
等他过去了,所有人都很恭敬的对他问好。
立马就散了。
走在大街上,别人也是同样的目光看着他。
等他走后交头接耳。
什么“柳”“赤”之类的,他也听不清。
他不是轻易受流言影响的人。
平日该干什么还是会去干什么。
“世子!世子!”
徐砚正在专心读书,忽然来福急急忙忙过来。
被打扰到,徐砚心里不悦。
“着急什么?”
“世子,那天来的人,和柳院长说话的人你猜是谁?”
“是谁?”
“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大柳,柳澈南郭先生。”
徐砚手一顿,半晌才缓过神来。
“你说什么?南郭先生?大柳?”
不会吧,真的是大柳本人吗?
“千真万确啊!南郭先生出去后就传颂这篇,大家现在都对您另眼相看呢!”
怪不得呢,这几天外面的人看他不对。
“来福,我有点晕。”
“啊?世子,你哪里不舒服?”
“这事太突然,我管不过劲来。”
来福知道,他听说这件事肯定是这个反应。
南郭先生毕竟不是谁都能见得。
因为他近年来神出鬼没的。
形迹不定,多少人想拜访都找不到人。
他盛名在整个梁国都是顶流的存在。
上至太后皇帝,下到走卒贩夫,都争相传阅他的作品。
就连西域十六国贵族,都千金求第一手作品。
能得南郭先生青睐,简直十世有幸。
“世子,说明您真的是个聪明人,连南郭先生都对你青睐。”
徐砚头大了,他现在又不是什么名气大的人。
却入得了南郭先生的眼。
难免会有不服气的人心怀怨恨。
得罪人不是。
“你先出去吧,我想静静。”
“世子,您哪里不舒服吗?”
徐砚摆手,“走吧走吧,我头疼。”
来福还想说什么,被徐砚赶走了。
接下来一连数日,徐砚都没踏出院子一步。
侯府来人也不见。
只闭门读书,柳清招了一批平民弟子。
也无暇顾及他,徐砚也乐得清闲。
“哼!哥几个听说了吗?”
望南楼中的包间里,几个官宦子弟聚在一起。
“你说的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