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田文舒似乎也并不知道此事,李三虎挠了挠头,小声试探道。
“不必。”
田文舒摆了摆手,眼神带着一丝犹豫和复杂,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她向来心细,我明白她是担心我。”
“只是……她既然亲自来了浮溪镇,还找上魏姑娘,只怕这事,不止是试探那么简单。”
“她或许,是打算参与进来了。”
随着田文舒话音的落下,李三虎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劝说。
田文舒只是叹息一声,挥了挥手:“回营歇着吧,明日还要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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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的永安镇,田文音用过早膳,便唤来婢女收拾了昨日的账册,带着心腹往老宅的库房而去。
那里有田家的几处粮仓,如今由族中管事田元山在打理。
刚踏入院内,便听得几声轻咳,紧跟着一道矮胖身影迎了出来。
“哟,这不是二姑娘?今日怎的有空来这仓里转转?”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田元山。
“族中财账的查,尤其粮仓这等要紧处,我娘在世时可是亲自过问的。”
田文音面色如常,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仿佛只是照例行事一般。
“二姑娘说的是……可惜夫人走得早,如今也就靠田爷支撑着。”
田元山闻言眼神微变,随即干笑道:“哎,前几日族中账册出了些小错,二姑娘若有空,也可与我一同校核一番。”
“好。”
田文音应得干脆,转身便朝着库房走去:“那先查仓账吧。”
看到她如此模样,田元山不由得一怔,面色中流露出几分微妙。
还以为她是说客套,没料到她当真要查,他的顿时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很快,田家下人将仓账逐一取来,一行行对照逐月粮折。
不到半个时辰,田文音便在某页停下,缓缓指着其中一栏开口说道:“这里,九月分明写着外送五石陈米,可朱家船账上,并未登此项支出。”
“请问田叔,这五石米去了哪里?”
听到田文音这话,田元山脸色瞬变,张了张嘴,却答不出来。
“从今往后,每月粮折需由我亲阅。”
“朱家、王家、廖家三方米商给我的账目,也要一一核对。”
“田叔若有异议,可去找大伯问问,我不拦你。”
田文音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顿时已经了然,随即转头对随行婢女吩咐道。
“不、不敢……”
田元山额头冷汗如雨,拱了拱手,垂首眼中却划过几分说不出的阴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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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的浮溪镇,徐渊辰也没闲着半分。
“田家内部已有风声,田元山那边好像被田二姑娘盯上了,有人开始往咱这边打探口风。”
“我们的人说,田二姑娘手上似也有些掌控权。”
“甚至……听说她在考虑,若水路真成势,要不要在镇北置一粮铺,作为落脚点。”
李三虎不动声色地递上一张名单,恭恭敬敬的开口说道。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徐渊辰只是沉默不语,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桌案。
片刻后,他轻轻勾唇,低声开口说道:“这位田家二姑娘……倒是比她兄长还让人有意思。”
“先别管她,你让人去守着朱掌柜那边,看看永安镇的粮路是否真有变动。”
“再去盯盯田元山,一旦他试图联络浮溪镇黑潮帮那一系,立刻封他出路。”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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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二房府中,田敬章前脚刚踏进正厅,便一把将门边的瓷瓶扫落在地。
瓷片碎了一地,下人们吓得纷纷躲闪,垂下了头,不知道自家老爷今儿个又是发的哪门子疯。
“那个贱丫头!反了天了她!”
田敬章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大骂一边坐到椅子上,咚的一声重重落座,拂袖拍案呵斥道:“一个小丫头家,仗着一点银子就敢跟我顶嘴?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平日里一副温顺样儿,原来藏着这般心思!”
“这回倒好,连陈米账目都查起来了,还点了我名儿,摆明了要与我撕破脸!”
田敬章越想越气,顺手又抄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茶水四溅,碎瓷乱飞。
“爹,您也别气坏了身子。”
一旁站着的田鸿斌此刻也满脸不快。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开口说道:“咱家田家脸面还在那儿搁着,她一个黄毛丫头竟敢装阔主,这么不给您面子,传出去让人怎么笑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叹着气踱步:“这不马上要成亲了吗,王家那边盯得紧,那王姑娘心气可高得很。”
“我都托人打听了,她看中的是体面、排场,咱这聘礼里要是差上一文半厘,那还不得叫人戳脊梁骨,说我们田家穷了娶不起?”
“娘的首饰也准备着再添几件,可那点银子还差得不少啊……”
说到最后,田鸿斌的目光落在田敬章的身上,神色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就是个二世祖,手中是半分多余的银子都拿不出来的,就得靠家中了。
听到他这番话,田敬章更是面色阴沉,望着儿子怒哼一声:“你以为我这回是为我自己?我不是都为你着想?”
“你表妹那银子不拿出来,凭咱们这点家底,你怎么娶得了王家闺女!”
他口中正骂着,一名下人却急急忙忙从外头跑进厅中,满脸慌张地跪倒在地,喘着气喊道:“老爷,那位……那位来了!”
田敬章原本还想再骂上几句,闻言身子一震,猛然转头:“谁?”
“就是……就是那位大人派来的管事。”
“什么?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一时间,田敬章脸上的怒气瞬间收敛,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满脸凶相顿时变为惶恐。
他身子一抖猛地站起身来,袖子一拂,低声喝道:“快,快把厅里收拾干净,把碎瓷片全清了,快些!”
“再去书房,请客进茶!”
田敬章又连连挥手让下人奔走,又低声嘱咐儿子:“你先去后院,别在这露面。”
“记着,那人是大人物身边的人,咱们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