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赵家留下的烂摊子做出章法来,这种人若你没提起,我倒要怀疑你眼拙。”
随着田文音一番话的落下,田文舒吧咂把咂嘴,干笑着摸了摸鼻子。
他知道自家妹妹比他心细,但乍一听到这话,难免也有几分惊讶。
“那你要是也在练兵场上,就更佩服了!”
“今儿夜里,那几个新收的镖师开始还不服,尤其那张二刀子,张口闭口便是只服李三虎。”
“结果你猜怎么着?”
一提起今夜的事情,田文舒依旧两眼发亮,兴冲冲地开口说道。
“怎么着?”
田文音将账册放回架上,侧过身来,语气终于多了一丝兴趣。
“徐兄不动声色,几句话就把张二刀子撩进比试场。”
“三招两式,巧得像猫逗耗子,把那张二刀子摔得连鞋都甩飞出去!”
田文舒手舞足蹈,笑呵呵的开口说道:“而且还是在不用真刀的情况下下的手,整场下来连个血点子都没有。”
“那场面——啧,真叫一个服气!”
随着他一番话的落下,田文音唇角微挑,神色虽未如兄长般激动,却也浮现一丝难以掩饰的思索。
“他动手,是故意的。”
她微微颔首轻声开口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感慨。
“啊?”
听到这话,田文舒反倒是一怔,一时间没明白自家妹妹的意思。
“那几个镖师口中虽不敬,但并未造反之实。”
“换做旁人,若真是图稳定局面,只需让李三虎出手震场即可。”
“可他却亲自下场。”
田文音微微颔首,翻着手中的账本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他不是要让他们服李三虎,而是要他们心服口服地听他的。”
“这是在立威,也是在挑明一件事。”
“从今往后,田家在浮溪镇上的买卖,要由他做主。”
田文舒听得一愣一愣,一时竟说不出话。
若不是田文音一番分析,他还真没参透几分其中的意思。
“哥,田家虽是永安镇出来的,可你我心知肚明,爹娘留给我们的家产已经不比从前。”
“我们借浮溪镇东风,是想重新起势。”
“可你想过没有,浮溪的局势表面是鱼货生意,实则是商船、盐运、水道……都要刀口舔血。”
“你用钱收的镖师,能护你几趟?”
“徐渊辰这个人,愿意出手帮咱们是好事。”
“你且让他扛这个旗去,但要记得,既然由他镇着场子,那些水上的银子、地上的账,就更不能失控。”
说到最后,田文音抿了抿嘴,俏脸中多了几分慎重。
此时的田文舒这才终于反应过来,摸索着下巴开口问道:“你是说……让咱配合他?”
“不是配合,是给他棋盘。”
田文音取过另一卷薄册翻开,点了点上面的数目:“我这几天让人盘了一下浮溪镇的货物去向,魏姑娘那粥铺每日所用的米粮,七成绕不开咱们供货。”
“你下次若是遇上了魏姑娘,把她往咱铺子的米粮货上引,一切都要以最便宜的价格给最好的货。”
“徐掌柜若真心筹谋,会知道怎么回礼。”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势在必得,仿佛一切都在规划之中。
“你还盯着魏姑娘那边做什么?”
“你不会是吃醋吧?”
田文舒一边思索着,一边摸着下巴,瞥了自家妹妹一眼,换来的则是一个白眼。
“我这是做生意。”
田文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她那粥铺日后可不只是卖鱼粥的,浮溪镇每日出入的闲人杂户,多的是消息,你以为徐掌柜会做无用功?”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轻轻拂了下袖口。
“田家远来浮溪寻求合作,别被人当肥羊。”
“谁都可成朋友,但生意……该赚的,一文不能让。”
随着她一番话的落下,田文舒坐在灯下,望着这个自幼一块长大的妹妹,忽而笑了起来。
“得,你才是这家的掌柜。”
“我啊,今儿不过是看了一场武戏,就激动得像捡了宝。”
“旁的不说,你交给我的事情放心就好,改明儿就给你办成。”
田文舒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鲜有的认真。
自打爹娘去世后,便有不少叔父眼馋想来分一杯羹。
奈何田文舒自己心中也清楚,自己打小就不是经商的料。
但自己这个妹妹却实打实的有几分东西,连那些叔伯都斗不过她。
只要田家一日有田文音在,便一日不会败落。
…………
…………
翌日一早,浮溪镇鱼市尚未全开,粥铺却已腾起了热气。
粥汤翻滚,蒸气扑面,混着炖煮的鱼肉香气,让沿街的脚夫、挑夫、鱼行水客不由得多停留了几步。
魏婉音袖口卷起,露出白皙手腕,正低头从锅里舀起一勺浓粥倒进粗瓷碗中,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早已习惯。
“魏姑娘今儿用的是大青鱼吧?这汤比昨天还香。”
“嘿,你们谁还敢说这粥铺不是咱鱼市里头最好吃的了?”
“我只想知道,徐掌柜啥时候下聘,这眼瞅着天天跑来验鱼,咱都快当他是女婿了。”
门口排队的汉子们彼此打趣着,几声哄笑中,后方一辆小巧马车悄然停在街口。
随着帘子掀开,田文音穿着素色袍裙缓步而下,外头罩了件轻呢斗篷,神色清冷,立在粥铺门口微微打量。
她身后还跟着个小婢,正扶着斗篷下摆,低声禀报道:“小姐,人就是她,魏婉音。”
“逃难来浮溪,被徐掌柜收留后靠着粥铺起家,听说每日进货都从鱼行直接挑最好的,银子不多却有门路。”
“徐渊辰……”
田文音抿了抿嘴轻声念了一句,眼神从魏婉音身上掠过,又落到街口另一端。
那边的鱼行摊子前,徐渊辰身穿短打,正在仔细翻看一筐新运来的黄鱼,唇边噙着淡笑。
似乎注意到她视线,他微微一顿,旋即抬头朝她这边望来。
视线相交,两人皆是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