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只听见一声闷响,张二刀子半边肩膀被刀背磕得一歪,整个人踉跄后退三步,脚后跟一滑,扑通一声坐在了碎盐地上。
碎盐沫子带着腥潮味粘了他一屁股,张二刀子还没爬起来,就见徐渊辰半个刀身抵在他肩头,居高临下地俯瞧着他。
“刀口要快,心要稳。”
徐渊辰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阴冷,一寸寸往人骨头缝里渗。
“嘴快没用,刀要是真抖,你抢镖就得死。”
听到徐渊辰这话,张二刀子满脸通红,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肩头被徐渊辰刀背往下一压。
“砰”的一声,他膝盖直接磕在碎盐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见他疼得龇牙咧嘴,徐渊辰这才缓缓收了刀,抬眼看向那群一脸变了神色的年轻镖师。
“下次,谁要不服,就换个刀再上来。”
他把练刀随手往木桩上一戳,刀尖磕得“嘭”一声,像是那帮年轻小子的心口一起发颤。
李三虎原本憋着的一口气,这会儿终于缓了出来,拎着那张老脸就要吼张二刀子。
可还没开口,就见那小子自己低着头,一句“服了”噎在喉咙里,半天没憋出个硬气话来。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田文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忍不住侧头朝徐渊辰挑了挑大拇指,眼底那点掩饰不住的笑意。
浮溪镇这帮子汉子,就好这一口。
要的是拳头,要的是刀子要的是服人心。
李三虎见张二刀子满脸通红地低头不语,终究还是没再开口训。
只是扯了扯嘴角,神色中流露出几分无奈。
他心中清楚,徐掌柜这一招,不只是打服了张二刀子,更是把整个镖队的骨气都好好地敲打了一番。
自己这群兄弟平日旁的不说,就是群吃硬不吃软的家伙。
田文舒斜着眼瞧了那帮小子一圈,嘴角还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笑意,声音却不轻不重地甩出一句:“浮溪镇这滩水不浅,靠嘴扯得早被淹死了。”
“别以为浮溪镇比咱永安镇好混,这年头到哪讨口饭吃都不容易。”
“能站住的,不是拳头硬,而是知道啥时候该收拳。”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往地上踢了踢张二刀子的破袍子,转而抬眼看徐渊辰,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徐兄,要不咱今晚,就此收场?”
徐渊辰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立刻从那一圈青壮镖师脸上移开。
“看样子,你们还没有什么和黑潮帮对上的觉悟。”
“再练两天吧,到日子了我自会安排你们走镖。”
他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
虽然听上去没有半分嘲讽之意,但也让一群镖师涨红了脸,低着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见没?他娘的,谁明儿不拔满三套刀桩子,我李三虎先削他!”
“今天徐掌柜出这手,是给你们一个规矩,不是耍威风!”
“混这一行,跪得快的多半死得早。”
“想跟着田家走这条线子,别想着靠嗓门糊弄过关!”
眼看着众人的情绪不太对劲,李三虎上前两步高声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提醒的意思。
要说他这伙兄弟半点本事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能跟着他混,多多少少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一群心高气傲的家伙,有徐渊辰这般敲打一番倒也没毛病。
镖师队里安静了两息,随后便是“哐啷”几声刀入鞘的响动。
“徐掌柜……二刀子给您在这儿赔个不是。”
张二刀子脸皮通红地站起来,低着头朝徐渊辰拱了拱手,声音虽小,倒也利索。
徐渊辰没接他的话,只是随手把练刀丢回了架子上,转身对田文舒道:“走罢,我去看看那批盐票,你那边账簿对好了没?”
“早备下了,就等你点完这火头。”
田文舒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信誓旦旦地开口说道。
两人并肩往盐棚后头走去,脚步落在碎石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三虎看着那两道身影远去,长长地呼了口气,回头又扫了张二刀子一眼。
“服是吧?”
张二刀子使劲点了点头,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记住了,以后你跪的是镇上的徐掌柜,不是我李三虎。”
“镖行的命,不是留给刀快的,是留给知道谁是靠山的。”
李三虎没好气的开口说道,语气中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
…………
当田文舒一身汗气地回到田府时,眼神中仍旧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激动。
他一推开房门就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脚下沾了些白盐末,落在木地板上吱吱作响。
“阿音!”
屋里亮着灯,正对着门的案几后,一位少女正坐得端正,执着朱笔批阅账册。
她眉目温润,眉梢眼角却有股淡淡的凌厉气息。
一双手生得白皙修长,翻页落字都带着股干净利索的节奏。
听到开门的声音,少女抬头望了眼门口,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哥你怎么又一身臭汗进屋?”
“今晚不是要看操练?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正是田文音,田家嫡出幼女。
年纪虽轻,却早在永安镇田家商行内管着三路货帐、两家铺面。
凡账目有她把控的铺子,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今儿个不一样!”
田文舒一屁股坐在榻上,顾不得擦汗,神情还带着方才练兵场上的热劲儿,“阿音你猜怎么着?那徐掌柜——”
“就是浮溪镇那个验鱼的徐渊辰?”
还未等他一句话说完,田文音便语气淡淡地接了话头,明显早已认得这人。
“你知道他?”
见此田文舒不由得愣了愣神,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你以为你看得上的人,我就不会留心了?”
田文音放下笔,轻轻吹了口气将墨迹晾干,语气清淡中透着一分姐姐般的包容:“那人在浮溪扑腾了不到半年,鱼行就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账面虽简,却滴水不漏。”
“最妙的是,他明明手里银子不多,却从不欠货款,连下市的鱼行都跟他抢货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