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有何发展暂未可知,至少短时间内,可以为咱们两镇的合作提供助力。”
后堂的油灯发出“嗞嗞”的轻响,灯焰时明时暗。
徐渊辰的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桌案,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是催命的鼓点,也像是暗藏锋芒的算盘珠。
他看着眼前那位穿得一尘不染、甚至眉目间还带着几分纨绔气息的田家公子,心里已是算定了这人定会心动。
正如同他所想的那般,田文舒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突然一亮。
那双向来只盯着银子的眼睛,像是突然看见了金山。
他忍不住抖了下衣袖,神色间的兴奋再也按捺不住:“好主意!真是个绝妙的好主意!”
“这样一来,虽然银子是咱们自己掏的,可自己人看护自己货,心里踏实多了。”
“徐兄可当真是有一手!”
他一口一个“徐兄”,称呼里分明带上了几分真心的巴结与亲近。
徐渊辰见状只是含笑点了点头,目光沉稳如水:“若有朝一日,咱们的合作能走得更远,这镖队也可单独跑自己的路线。”
说到这里,他眸光一闪,不疾不徐地补了一句:“多一条路子,便多一个钱袋子。”
“人这一辈子,嫌自己赚得多的,可就真没见过。”
话音未落,田文舒已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眼中闪着几分说不出的激动,满是野心与算盘珠子碰撞的火花。
很显然,他是真心动了。
“徐兄既有此意,不知小弟可有什么能出力的地方?”
田文舒一改先前的谨慎,声音里透着几分少年郎特有的意气风发。
就算语调放得极轻,但还是压不住那点迫切:“若是能趁早把事做妥当,来日分账时,我田家也能多添几分底气。”
这话是明晃晃表心迹,徐渊辰听着心里愈发笃定。
这田家公子虽说心思活络,可到底是个还没在腥风血雨里摸爬滚打过的。
他嘴角微勾,语气不急不缓地开口说道:“如今要紧的,就是人手。”
“要找几个拳脚过得去、最好从过军、在军里混过队伍的老人。”
“这些人能带得了队,也能管得住新人。”
他说到这儿时腰板都挺直了,活像是忽然换了副骨头。
这副模样看得徐渊辰心里暗暗发笑,但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就那就等田兄的好消息了。”
说到这里,他有意停顿了下,抬眼瞧了田文舒一眼,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只可惜,浮溪镇上没有这样的人物,还得靠田兄多多张罗。”
田文舒闻言一拍大腿,没有丝毫的犹豫:“这好说!徐兄尽管放心!”
“这世道上练过把式、吃过军饷的,总得吃饭,我这点门路还是有的。”
虽然嘴上说得愉快,但徐渊辰心底清楚。
这事儿若真想做成,眼下最忌讳的就是走漏风声。
“对了田兄,合作之事,现下绝不可声张。”
想到这里,徐渊辰收了笑意,语气也缓了些许,神色中多了几分郑重。
这位田掌柜看上去年纪轻轻,就怕他行事冲动,四处张扬。
随着徐渊辰话音的落下,田文舒先是怔了怔,随即下意识低声问:“是为了避开黑潮帮的眼线吗?”
他心里虽然早有提防,却没料到徐渊辰竟也如此慎重。
“不止是避开眼线,更是要防他们的后手。”
徐渊辰抿了抿嘴摇头说道,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
见田文舒还想问,他便索性把自己如何借计逼得海鳅子落网、又如何被那人从牢里脱身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挑着要紧的点捡着说了。
田文舒越听后背越凉,等徐渊辰说完时,他忍不住吸了口气:“竟……竟有这等事?”
“那海鳅子是条滑鱼,这回怕是恨上徐兄了。”
“浮溪镇仰赖水产起家,黑潮帮若真要下手,必定从这里掐断脖子。”
徐渊辰抿了抿嘴角,微微颔首开口缓声道:“所以我才请田兄务必保密。”
“浮溪若是出事,至少还有田家在背后相助,我们才有转圜的余地。”
随着徐渊辰话音的落下,田文舒重重点头,眼里那点子天真被一丝郑重替代,像是忽然真看懂了什么叫腥风血雨。
“徐兄放心,此事若露出半个字,我田文舒第一个提脑袋来见!”
说完他便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冲着徐渊辰拱了拱手。
此时夜色已深,田文舒躲在阴影里绕到后门,再三变换装束,才让小厮悄悄把自己接走。
马车里没点火,小厮借着月色瞧见自家少爷满身稻草、鞋面都蹭得一层泥,心头不由酸得一紧。
“少爷,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若是叫黑潮帮的人逮了去……小姐可怎么活?”
听到小厮这话,田文舒在黑暗里笑了笑,笑声干脆利落,却没再多说,只是低声吩咐道:“走吧,赶在天亮前回去。”
他坐在车里,指尖捏着衣袖上的碎稻草,一根根理得极细,脑子里却在飞快盘算。
徐渊辰……果然名不虚传。
这样的人若真肯带一条路出去,田家……田家未必没翻身的机会。
…………
…………
永安镇外头有块荒着多年的盐场,地势背海临沼,三面是盐池,一面靠着旧栈道与官道相通。
或许是年头久了,那盐池里早没了晒盐的盐工,岸边尽是碱草与枯木。
远远看去,如同杂乱荒坟,平日除了野狗和捡破烂的,谁也不会多瞧一眼。
然而田文舒却是带人挑中了这里,打算拿来做镖队的落脚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夜里,盐场里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笼。
临时支起的竹棚下,七八个汉子正蹲在地上,三两成堆。
有人围着火堆烤手,有人翻着几块干饼嚼得咯吱响,一时间谁也没率先作声。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一个两个神色中尽是莽色,还有几分饿出来的狠。
“兄弟们,水吃饱,饼也吃饱了,接下来听田爷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