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乡绅也好,富农也罢,大多不会和黑潮帮这种背靠大树的地头蛇有所冲突。
更多的会像赵掌柜那样,形成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
还有些会选择主动避让,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可田家这种情况,实属少见。
倒也不是他认为经商的一定心黑,而是对方提起黑潮帮时脸上的愤慨和仇恨实在显眼。
田文舒听罢苦笑,一副认命的姿态道:“您果然如传言般敏锐。”
“实不相瞒,我的父母皆是被黑潮帮所害。”
“纵然有利益可图,可杀父杀母之仇横亘其中。”
“但在下认为,凡有良知,都不可能与黑潮帮那种臭虫为伍。”
“平心而论,在下也希望永安镇能够实如其名,让百姓们和我田家世代都能永远安乐。”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真诚而又沉重,惹得徐渊辰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如此赤诚之心,着实少见。
只是联手这事说得轻巧,能否落实是另一个问题。
“黑潮帮到底是地头蛇。”
徐渊辰抿了抿嘴,敛去思索和心里的小九九,颇为为难地开口说道:“就连我和他们对上,都得小心翼翼,方才能稍作打算,我想这点你应当清楚。”
他对上田文舒失望的视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也知道那些人有多么可怕,不然又怎么会乔装打扮,不惜扮做麻袋来找我?”
田文舒被徐渊辰这话问得喉头一噎,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他心中清楚徐渊辰说的都是实话,因此他倒也没法指责徐渊辰什么。
连他自己都怕黑潮帮,又有何脸面指责别人怕黑潮帮就是懦夫?
“您说的是。”
田文舒抿了抿嘴,有些颓然地抹了把脸,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我想的太理想化了。”
“黑潮帮到底盘踞此地多年,连官府都奈何不了他们,肯定另有靠山。”
事实胜于雄辩,田文舒不好再在黑潮帮的事情上过多纠缠。
他心里也清楚,现在不是对付黑潮帮的好时候。
然而正当田文舒以为此行已然告终之际,徐渊辰却又轻咳一声正色道:“若真想反抗,总要徐徐图之。”
“眼下浮溪水产行也好,还是你们田家,到底只是在各自的地盘上发力。”
话说到这里,田文舒宛如醍醐灌顶,仿佛是刚刚才反应过来一般。
他双眼发亮,期间满是激动和欣喜地开口说道:“您若需要,咱们可以合作。”
“只要咱们的势力发展起来,不怕黑潮帮再来找麻烦!”
“徐掌柜的有何打算,咱们可以详谈!”
“我田家商行必定百般配合!”
如此激动的样子将徐渊辰都吓了一跳,一时间心中只觉得一阵好笑。
如此……真诚的人能撑得起一方家产,而没被骗光,着实不简单。
…………
…………
与此同时,暗礁附近的某处山洞。
“他奶奶的,那小子竟然还真敢报官!”
海鳅子虽说已经成功离开地牢,可心情却没有半分畅快。
他只当自己提报官是说着玩,却没想到那小子真的玩不起,竟然一早就报了官!
要不是早有准备,只怕他真交代在里面了。
身旁的狗腿子闻言笑得谄媚,语气却格外小心翼翼地道:“鳅哥,水产行那边我们已经去看过了。”
“那小子加强了巡逻,晚上不会离开人。”
“咱们就算想偷偷进去做点什么,恐怕也不会得手那些盐是怕真没办法动手。”
狗腿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海鳅子的神色,见他面色没什么不对劲,于是便加重了些语气,恶狠狠地开口说道:“不过看样子,那厮明摆着是想和咱们对着干,不想老老实实听话。”
“咱们不如选点儿别的法子,给他教训一顿,或者像以前那样把水产行的门面砸了!”
随着他话音等等落下,海鳅子面色阴沉的一巴掌就呼到了他的脑门上,直将狗腿子打得一个踉跄。
这一巴掌的力道十足,直让狗腿子眼前发昏。
若非周遭还有灯火的微光,他都要以为自己被打出了问题。
狗腿子仓促地捂着脑袋,堪堪稳住身形,才没让自己摔个狗吃屎。
在这里要真摔个结实,身上肯定会被礁石划出口子。
“你他娘的当我傻?”
“老子有法早用了!那还用得着耗!”
海鳅子咬牙切齿开口说道,语气中尽是愠怒。
狗腿子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惹怒了海鳅子,只得缩着脑袋,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讨好海鳅子。
“鳅哥,您这又是生的什么气?”
“是不是那小子又惹到你什么了?要不要咱兄弟几个出手?”
闻言海鳅子目光阴沉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说道:“在这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
“这种人除非你真让他吃到亏,否则他肯定还会和咱们对着干。”
“水产行不行,就找别的动手。”
“同时告诉那群废物,水产行那边若是再不能弄出点什么动静,让姓徐的吃亏,就别想要命了!”
说到最后,他冷哼一声,很显然是不打算善罢甘休。
这一跟头栽得着实大,海鳅子心里始终过不去。
想曾经姓赵的也得捧着他,何曾几时敢对他说过重话?更别提还把他送进官府!
若是不能让徐渊辰吃个大亏,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让这小子好过。
“姓徐的,你给我等着!”
海鳅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怒火压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浮溪镇这地方到底是靠水吃水,可常吃海鲜,又不顶饱。
米面粮油不还得看外面?
再者若是没水可吃,无饭可食,他倒要看看这群人怎么活得下去!
…………
…………
浮溪镇府衙大堂中,何成礼端坐在主位上。
而在他之下,则是老老实实地站着两排衙役。
自打知道了自己这县衙里面有内鬼,何成礼的脸色一直很是难看。
即便上了年纪,那双眉眼中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直将面前这些衙役们看得抬不起头,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