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以为盯紧了浮溪县里的水道与盐道,却忘了自家屋里还藏着漏子。”
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是我轻敌了,这若是传出去,怕要叫人笑掉大牙。”
“大人毋须自责,黑潮帮背后必有更大依仗。”
“这些人潜得再深,也终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见何成礼面色愤慨,徐渊辰眸光一闪,微微颔首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何成礼的面色这才缓和些许,点了点头,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行了,今日多谢你提醒,本官自会查清此事。”
“时候不早了,徐掌柜早些回去,好生歇息吧。”
徐渊辰见他有意送客便拱手告辞,没再多说些什么。
等回到新买下的小院时,夜色已深。
魏婉音一见他回来,忙不迭拉着他往后门去,还小声在他耳边嘀咕:“有人找你,不肯走正门,也不肯进来。”
“还非要裹个麻袋,像个贼似的……还说什么孤男寡女,授受不亲……”
魏婉音说到这儿,语调有些埋怨的意思,软软糯糯,连耳尖都泛了红。
听到有人找自己,徐渊辰顿时皱起了眉头,一时间倒也没心思笑,心中只觉这事有些古怪。
自己在这浮溪镇虽然小有名气,但除了港口那群,倒也没什么熟人。
这大半夜的,有谁会来找自己?
他小心推开后门,只见月光下,院墙外果真蹲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麻袋人”。
“这位……兄台?”
算徐渊辰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语气都带了几分犹疑。
哪知那“麻袋人”听见动静,像鱼一样探出个脑袋,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开口:“你就是徐渊辰?浮溪镇水产行的新掌柜?”
那声音听着年岁不大,分明是个同龄公子哥。
“正是在下。”
随着徐渊辰话音落下,那麻袋人猛地一扭身形,跟条泥鳅似的滑进院子。
他一边钻还一边急急忙忙地开口说道:“徐兄别惊讶,在下姓田。”
“今日冒昧造访,是为你这海产行,也是为了……黑潮帮!”
仿佛是生怕徐渊辰误会一般,他语速说得极快,声音中尽是诚恳。
听到他这话,徐渊辰笑意稍加收敛,难得认真端详面前这位年轻人。
瞧着年岁不大,但不论是衣着还是面相,都处处带着养尊处优,可见家境并不一般。
见徐渊辰打量自己,那年轻人也不露怯,咧嘴一笑,大大方方地开口说道:“徐兄,不,应该称呼您为徐掌柜。”
“在下今日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鄙人名唤田文舒,附近永安镇田氏商行的掌柜,说来和您一样,都受黑潮帮的叨扰。”
说到这里,他嘴角带笑,目光大致扫了一圈周遭院落景致。
无需多费力气便可判断出二人应当入住不久,和自己打探的情况一致。
田文舒嘴角带笑,神色中尽显诚意。
徐渊辰自听到他的自我介绍后,微微眯起了双眼。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永安镇是附近的城镇,与浮溪镇相邻。
但大多数永安镇人却维持着半种植半水产的生活方式,与浮溪镇的靠水吃水全然不同。
以至于永安镇的龙头……田氏商行的主营项目和浮溪水产行也不一样,二者之间鲜少有利益冲突。
“来者是客,那边请吧。”
徐渊辰侧身迎客,示意田文舒可以跟着自己去堂屋。
此时的堂屋虽仅有简单的家具,但从其干净程度可见收拾者的用心。
田文舒将一切尽收眼底,对是谁干的活也有了猜测。
毕竟关系到日后二人的关系能否更进一步,田文舒也不得不重新衡量起徐渊辰和身边女子的关系。
虽然自己年纪轻轻,但好歹也是掌柜的。
看人多年,最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只怕……那个女人并非传闻所说仅是表亲那么简单。
待二人坐下,魏婉音也端着泡好的茶过来,主动为他们添水。
“寒舍简陋,还望田掌柜莫要嫌弃。”
徐渊辰客套一二,笑眯眯地伸了伸手,示意对方喝茶。
他这话自然是实话,刚搬来手上也没有多余的银子可用于置办招待人的物件,自然毫无准备。
换句话来说,他还没想到会有人登门拜访,更别提是……以如此隐秘的姿态。
一想到方才瞧见这家伙套着麻袋的样子,徐渊辰的嘴角便是一阵抽搐。
然而田文舒却见怪不怪,并未犹豫,直接接过魏婉音递来的茶汤便轻抿一口。
“徐掌柜言重,茶好不好无所谓,解渴就行。”
他爽朗一笑,丝毫没有半点架子,大大方方地讲出自己此行目的。
“实不相瞒,我田氏商行最近与黑潮帮颇有摩擦,已经影响到商行,乃至是百姓的正常劳作。”
“恰逢听闻徐掌柜一举除掉黑潮帮的走狗赵掌柜,又得了巡抚的赏识,拿下了盐道的经营权。”
“连那个笑面老狐狸何县令都对您青睐有加,着实让田某刮目相看。”
“所以,今日前来也是想问问徐掌柜,可否愿意与我联手,让黑潮帮彻底滚出永安镇和浮溪镇?”
似是生怕徐渊辰不信一般,田文舒还特意将永安镇的情况和盘托出。
黑潮帮虽在浮溪镇神出鬼没,但在永安镇却有着不少走狗。
这些走狗多是些地皮流氓,平日里没事就强行征粮、夺人钱粮,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莫说是出海捕鱼,就连地里面种的东西都抢。
若是不给,那户人家就得遭殃,以至于人人叫苦连天。
“别看我们田家是那里的地主,但和黑潮帮相比,我田家都算是善人。”
提起此处,田文舒露出一丝苦笑,神色中流露出几分无奈。
若非形势所迫,田家祖上攒下来的家产就够他挥霍,又何必跑来找徐渊辰?
“田掌柜……”
徐渊辰听罢沉吟一二,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了然,选择单刀直入,微微颔首开口问道:“田家与黑潮帮可有什么过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