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人没了

县衙后堂内，何成礼仍旧坐在桌案后，云淡风轻地端着手中的茶盏，看起来一派从容。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这才缓缓抬头，嘴角难得挂上笑意：“徐掌柜，这回算是做了件好事。”

“那黑潮帮的人，还真让你给钓出来了。”

说这话时，何成礼眉眼舒展，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畅快。

或许是因为心情好，他竟也没急着问徐渊辰此番再来所为何事。

然而徐渊辰心里却没他这么轻松，抿了抿嘴开口说道：“大人，此人能落网，不过是侥幸。”

“可我想问一句……那海鳅子，真的关进牢里了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听得何成礼一头雾水。

何成礼倒也不恼，反倒笑着抿了口茶，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温和地开口说道：“人自然是关了的，老夫还特意去瞧过，跑不了。”

“更别说，这回可多亏了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徐渊辰一眼：“那海鳅子油滑得像条泥鳅，我们盯了他多少回都没结果。”

“若不是你，只怕还得拖上几年。”

可见徐渊辰神色始终未松，何成礼也觉出不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他眉头微挑，语气放缓了几分：“瞧你这样子，可是心里还有别的事？”

“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

徐渊辰也没卖关子，拱手如实道：“大人，海鳅子落网前，亲口同我说过一句话。”

“他断言自己不出两个时辰，就能从牢里出来。”

这话一出，何成礼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笑意尽数收敛，眼神也跟着沉了下去。

“……你是说，他亲口这么说的？”

徐渊辰郑重点头，顺势把当时二人的对话原封不动地讲了遍。

何成礼听得心头阵阵发冷，原本轻松的神情彻底没了。

他猛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走！随老夫去地牢看看！”

“我倒要瞧瞧看，他海鳅子哪里来的本事在我衙门作威作福！”

见何成礼神色阴沉，徐渊辰也两眼一眯便跟了上去。

地牢里灯火昏沉，阴气逼人。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则是一群看守对着空牢房面面相觑，神色中流露出几分惊慌失措。

海鳅子不见了。

原本该押着他的镣铐静静躺在墙角，锈迹斑斑，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关过犯人一般。

“……小的、小的真不知道啊！真没听到动静啊！”

值守狱卒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吓得满头冷汗，嗓子都在抖。

何成礼看着空牢房，胸腔像被人重重撞了一拳，气得双鬓发颤，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好好好……”

“我这府衙大牢，还真的成了他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地方了！”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一丝丝挤出来，像刀子一样。

若不是徐渊辰及时示警，他还在堂里慢悠悠喝茶，哪知道自己早成了全县的笑柄！

“这浮溪县……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饭桶作威作福了？”

何成礼咬牙切齿地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着火的冷厉。

见何成礼是真的动了怒，几个狱卒猛地一个激灵，磕头声“咚咚”响个不停。

“海鳅子何许人也，你们心里清楚得很！”

“此人若逃，一旦出了县衙，就是后患无穷！”

何成礼的语调忽然拔高，声线在逼仄的牢房里反复震荡。

他转身盯住为首的守夜头子，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冷然。

那人四十来岁，平素在衙门口喊声也响，此刻却吓得直打摆子。

那衙役的嘴唇颤了好几下，半晌才颤颤巍巍地开口说道：“大……大人饶命！”

“小的、小的真不知情啊……”

“那、那镣铐还在……那人却不见了，小的真没睡觉，真没偷懒……”

这番话听的何成礼更是气血上涌，猛地一甩衣袖，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你说不知情？”

“那你们在这牢里吃的是官饷，拿的是谁的银子？”

守夜头子闻言“咚”的一个磕头，额头碰到青砖，隐隐渗了血珠子出来，却连叫疼都不敢。

何成礼冷笑一声，眼尾扫过跪成一排的人，气得指节泛白：“今日起，所有值夜狱卒，一个不落，全罚三月俸禄！”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一旁跟着记笔录的小吏，冷声道：“案上都给我记清楚了，名字，一个别漏！”

“再有敢开口求情的，一并扣俸，加杖十！”

小吏被那一声杖十吓得笔都快掉了，连忙颤着嗓子答应：“是、是！小的记着，记着！”

堂里顿时安静了瞬间，只有狱卒们压着哭腔的叩头声此起彼伏。

何成礼看着那一排人，眼里恨铁不成钢的厉意半点没收：“你们拿俸禄，却连一条人命都看不住，还好意思在这磕头？”

他声音不高，却像把钝刀，一点点割在人心上。

徐渊辰默默看着这一幕，眉心轻轻一动，没插一句嘴。

他心中清楚，这会儿他若多说一句替人求情只会显得矫情，也等于断了何成礼立威的台阶。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

何成礼深吸一口气，冷声吩咐道：“从今往后，地牢每夜轮三班。”

“谁敢睡觉、敢打马虎眼，就给我脱了衣裳赶出县衙去！”

“浮溪县不养饭桶，更不养黑潮帮的走狗！”

说到“走狗”二字时，他特意咬得极重，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撂下话便转身离去，留下颤颤巍巍的一群衙役不敢吭声。

与此同时的书房，老师爷早把一碗温好的养神汤送来，见他这副样子，忙不迭劝道：“大人，喝两口，别气坏了身子。”

徐渊辰立在一旁，看着何成礼的神情，也看着老师爷的举动，心中多了几分盘算。

从方才地牢里何成礼下意识的震怒来看，这位县太爷确实没参与黑潮帮的勾当。

但县衙里有黑潮帮的眼线，却已是不争的事实。

等到养神汤喝得差不多，何成礼长长吐了口气，抬眼看向徐渊辰，苦笑着摇了摇头：“那黑潮帮……还是太狡猾了。”